皇城。
早朝。
靜養了好一陣子的李承浩,因為東境被鎮北軍接管一事,已經好幾天沒上朝。
可今天一早,他穿著龍袍,精神抖擻地來到了朝堂上。
文武百官早就聽說動靜,知道吳王劉丙入京,也知道孟三思和祁松原兩名大儒要幫著告御狀。
其實前天就進京了,私下早跟李承浩通過氣。
今天這場早朝,其實就是走個流程,正式對北境下手。
所以,百官們有病沒病的,都來上朝了。
李承浩見百官幾乎都到齊了,連楊耿忠這老匹夫都來了,不由心中得意。
他很久沒感覺到,自已真正像個帝王了。
說到底,這天下大勢,是需要平衡的。
林逍太過強勢,自然會讓反對他的力量,匯聚到自已這邊來。
放在以前,劉丙這老東西,書院的這些大儒,豈會把他這個新君放眼里?
李承浩感覺,自已總算時來運轉了。
只要抓住這機會,敲打林逍一番,威望不就來了嗎?
一番有氣無力的呼萬歲后,劉丙也不廢話,直接站了出來。
“陛下!請為老臣做主!”
“吳王,你堂堂異姓王,是誰這么大膽子,逼得你來告御狀啊?”李承浩一臉威嚴地問道。
劉丙一臉悲憤道:“那鎮北王林逍,仗著手握軍權,誣陷小女蘭荑郡主是間諜,將她囚于白水城!”
“可憐我那女兒,本是一番好意,想讓百越與北境通商,惠及兩地百姓,卻被惡意陷害!”
李承浩一副意外的樣子:“鎮北王,說蘭荑郡主是間諜?這莫不是有什么誤會?”
“陛下!鎮北王不僅抓了蘭荑郡主,還誣陷老夫,說老夫派師弟武川穹去刺殺王妃!”
祁松原這時也站了出去,“老夫向來一心教書育人,從不過問朝堂之事,更不曾見過王妃,豈會教唆師弟殺人!?”
“說來可笑,我那師弟武道宗師修為,又怎會無端端去當一個刺客?”
“如今我師弟無故慘死,還被鎮北王府斬首示眾,實乃暴行!!”
“還請陛下明察秋毫,還老夫一個清白!!”
孟三思這時也站出來,道:“陛下,鎮北王雖對社稷有大功,可也愈發驕橫跋扈。”
“先污蔑我書院夫子在先,又派軍圍攻佛宗,讓天下佛門中人噤若寒蟬。”
“如今,還以鎮北軍南下為要挾,要我書院將無辜之人送去北境受審!”
“鎮北王居功自傲,如今已經到了違逆綱常,無法無天的地步,還請陛下圣裁!!”
李承浩聽著這些話,強壓著嘴角,心中的舒爽,難以言喻!
往日里,一個個都把林逍捧上天,今天可算想到,他才是這天子了!
李承浩一臉肅然道:“鎮北王乃國之柱石,怎會輕易污蔑當朝郡主,折辱當世大儒呢?”
“依朕看來,應是有些誤會,此事就交由內閣,著刑部……”
話還沒說完,卻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且慢!!”
一個蒼老卻精神矍鑠的老人,走到了大殿中央,正是楊耿忠!
“楊相,縱然您是三朝元老,朝堂之上,也不能對陛下無禮吧?”王啟瑞皺眉道。
楊耿忠輕哼了聲,眉宇間滿是輕蔑之色。
“陛下?誰是陛下?”
現場一片嘩然!
李承浩更是暴怒,直接站起身怒斥:“楊耿忠!!你好大的膽子!!真當朕不敢動你!?”
“陛下,楊相一定是年紀大了,他瘋了!”王啟瑞大聲道。
“楊相!圣上面前,可不能胡言亂語!”柳宗甫也一臉“正氣凜然”道。
劉丙臉色陰沉,關鍵時刻,這老頭來添什么亂?
“還不快來人,將楊相帶下去?他年事已高,犯糊涂了!”
眼看禁軍要來拖走楊耿忠,卻見老人從袖子里掏出了一個黃燦燦的卷軸!
“先帝遺詔在此!爾等還不跪下!?”
聲如洪鐘的一句話,直接讓現場數百文武官員,大驚失色,目瞪口呆!
什么!?
洪帝有遺詔!?
李承浩兩腿一軟,臉色驚慌不定,滿眼恐懼。
仿佛眼前再次浮現了洪帝的身影,對他投來嫌棄的目光!
而劉丙、孟三思、祁松原幾人,徹底傻了眼。
這怎么還能蹦出一卷遺詔!?
如果有,那為何不早點拿出來,非要等到現在!?
難不成……先帝傳位的,不是太子!?
總不會,傳位了鎮北王吧!?
“諸位不必過于驚慌,先帝并未將皇位傳于鎮北王……”
李承浩等人一聽,長松一口氣。
還好還好,老東西沒有糊涂,兒子再不行,也不能傳外人啊!
“柳大人,老夫年事已高,氣力不足,你是太常寺卿出身,就由你來宣讀吧。”
楊耿忠將遺詔一遞過去,柳宗甫忙雙手接過。
“柳愛卿,這遺詔……”李承浩忙眼巴巴詢問。
柳宗甫仔細檢查后,回稟道:“臣敢以性命擔保,此乃先帝親筆,絕不可能是偽造!”
“柳大人,先帝到底怎么說的,您快念吧!”韋名莊催促道。
柳宗甫點頭,走上了高臺,眼神示意了下李承浩。
李承浩無奈,只好走下臺階,默默聽著。
“朕聞之,蓋天下之萬物,靡不有死……”
“太子浩才不配位,故傳位于……皇弟,南嶺王李嗣勛!”
當遺詔讀完,現場已經一片死寂!
李承浩臉色慘白,直接癱坐在地,兩眼無神……
“皇……皇叔?這……怎么可能……”
朝臣們反應過來后,都議論紛紛。
雖然覺得震撼,可仔細一想,這份詔書的邏輯縝密,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洪帝和南嶺王一母同胞,傳位給親弟弟,確實比這個廢物太子管用!
“楊耿忠!!”
劉丙怒目圓瞪道:“你早不拿,晚不拿,為何這時候取出一份遺詔來!?你私藏遺詔,居心叵測!!”
不等楊耿忠說話,一旁的謝仝發出了聲冷笑。
“吳王,我看你才是用心險惡吧。”
“謝尚書,你這話什么意思?”劉丙橫眉冷眼。
謝仝朗聲道:“今日滿朝文武都在,不妨好好回憶一下。”
“想當初,先帝駕崩,楊相一路護送靈樞回京,勸太子莫要急著登基,要等他回來。”
“可太子李承浩急著繼位,不顧守孝之禮,硬是倉促登基稱帝。”
“楊相歸來時,木已成舟,難道他還要拿出遺詔來,將新君廢掉,讓朝局動蕩嗎!?”
“大乾皇室,皇帝上來沒幾日,就發現是搞錯了,豈不是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文武百官們交頭接耳,紛紛點頭。
仔細一想,還真是這么回事。
李承浩當時多急啊,根本就沒打算等什么遺詔。
謝仝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李承浩,道:“楊相正是因為顧念先帝,不忍讓太子淪為笑柄,顧念皇室威嚴,才沒早早拿出來……他這份忠君愛國之心,日月可鑒!!”
“胡說八道!既然如此,過了這么久,他今日又為何拿出來!?還不是為了維護鎮北王?!”
劉丙冷聲道:“依本王看,楊耿忠是被鎮北王收買了!!”
“荒唐!”
謝仝嗤笑道:“鎮北王如日中天,本就地位超然,何須收買任何人?”
“楊相今日之所以拿出來,是因為若再不阻止你們,逼急了鎮北王,那將生靈涂炭!血流成河!”
“劉丙,孟三思,祁松原,你們吳王府和書院,偷雞不成蝕把米,招惹了鎮北王,卻不思悔改。”
“還想用李乾皇室,滿朝文武,天下黎民百姓做擋箭牌,賊心可誅!!”
這一番鏗鏘有力,絲絲入扣的分析,直接讓劉丙幾人氣得險些暈過去!
最可氣的是,他們還無法反駁!!
本來,這次告御狀,就是和李承浩這皇帝各取所需,想辦法掣肘鎮北王。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告狀到一半,皇帝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