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北方日報頭版頭條,刊登了一則震驚天下的消息——
“洪帝遺詔現世,傳位于南嶺王李嗣勛!”
而下面的文章,還講述了前太子李承浩,怎么不顧孝道,不等洪帝靈柩歸京,急著謀權篡位。
如今,吳王劉丙和書院夫子孟三思、祁松原,怎么勾結廢太子,謀求對付鎮北王,狼狽為奸。
甚至,讓京畿、百越的百姓,險些面臨兵戈之禍。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有理有據,鐵證如山!
一時間,整個大乾掀起了驚濤駭浪,上上下下,痛斥李承浩、劉丙等人枉顧民生,大逆不道。
曾經萬人敬仰的孟三思、祁松原,則被萬人唾棄,枉為人師。
而對洪帝傳位給李嗣勛這件事,百姓們倒都很相信。
要是遺詔上說,洪帝傳位給鎮北王,那就有點假了,再怎么大公無私,也不舍得江山拱手送外人。
但李嗣勛不一樣,人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且在南嶺經營有道,還收并了西蜀。
怎么看,都是唯一有機會跟鎮北王掰手腕的李氏皇族子弟。
所以,大乾各界,對于李嗣勛繼位,都覺得很可信,遺詔沒啥問題。
書院夫子們一聽說遺詔的事,也是驚掉了下巴,嚇得不輕。
他們都人老成精,非常明白,這個關鍵時間點,楊耿忠拿出遺詔,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
這意味著,鎮北王對百越吳王、對書院,甚至對佛宗,做出任何行為,都將沒有后顧之憂!
因為,在李嗣勛繼位前,大乾將沒有皇帝!
而就算李嗣勛繼位,他也不可能跟李承浩一樣,聽劉丙等人的意見,跟鎮北王為敵!
畢竟,人家王妃是西蜀女帝,就盼著找機會“報仇復國”呢!
李嗣勛能活著當皇帝,就算鎮北王很給面子了!
事已至此,書院高層不敢猶豫。
當天就決定,與孟三思、祁松原劃清界限,將二人的書院夫子頭銜摘除。
申明兩人入京和劉丙一起告狀,是他們自已的決定,和書院無關。
這番明哲保身的操作,雖然很多人都為之不齒,可基本都能理解。
書院終歸是一個宗門,要考慮的,永遠是怎么延續下去,不可能真跟幾十萬鎮北軍對著干。
“這……這先帝竟然有遺詔?”
消息傳入李經意、朱銘耳朵里的時候,兩人正在跟隨挖土豆大部隊,返回白水城。
半道上,聽聞京中大變局,二老都是大為吃驚。
“怪不得王爺說,京城會有熱鬧,這可不止是熱鬧,簡直是地動山搖啊!”
朱銘捋著胡須感慨道:“如此一來,大乾短時間內,皇權將名存實亡。”
“南嶺王這人精,即便有先帝遺詔,也不會這時候登基,必然是要等蘭荑郡主這事過了,才會做決斷。”
李經意則皺眉道:“朱兄,這遺詔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這時候出現,該不會……”
“你說偽造的?”
朱銘搖頭:“不可能,偽造遺詔的大罪,誰都擔不起!”
“何況內閣,翰林院,內務府,兵部,吏部文武百官,這么多雙眼睛看著,豈能天衣無縫?”
“這必然是洪帝的親筆,那楊耿忠都這把年紀了,沒必要偽造圣旨,讓自已遺臭萬年。”
李經意哭笑不得:“朱兄別急啊,我沒說詔書有問題,只是這楊耿忠,明明早有遺詔在手,卻到這會兒才拿出來,真的單單是因為顧全大局嗎?”
朱銘眼珠子一轉,瞅向大部隊前方,正和趙、穆二女邊騎馬邊聊天的林逍。
“這個嘛……只能問王爺了。”
李經意感慨:“遠在西羌挖土豆,都能廢一個皇帝,立一個新君,這天下……真的還姓李嗎?”
與此同時,一手攪動了京城風云的林逍本人,卻對這京中之事,沒什么興趣。
對他來說,李乾皇室怎么樣都行,只要不給他添亂就夠了。
現在的林逍,正為一件事發愁,就是土豆的保存!
幾十車的土豆挖上來后,目前都用防水遮陽布蓋著,但還是有一些,已經微微出芽。
林逍一想到,還需要將土豆運送到各州,發售給平民當口糧,就很是頭疼。
各地的情況不同,條件也不一樣。
這玩意兒出芽后,是有可能中毒的,關乎性命,不能一點大意。
穆婉瑩和趙采薇聽了林逍的苦惱,都有些無奈。
“夫君,我們倆都是行伍出身,行軍打仗在行,這怎么運送土豆,怎么儲存,還真不懂。”
趙采薇道:“不如請胡小姐來,她們胡家曾是北境數一數二的大糧商,肯定知道怎么儲存運輸糧食。”
林逍一想也對,術業有專攻,自已還真找錯人商量了。
很快,一身男裝打扮,騎馬很是嫻熟的胡心怡,挨了過來。
“王爺,有何吩咐?”胡心怡落落大方,臉上洋溢著自信微笑。
或許是氣質的轉變,林逍看著女孩黑了不少的臉,竟然比過去漂亮了?
經歷這半個月的鍛煉,胡心怡和民兵、學生一起吃住,從不抱怨苦累。
不僅讓林逍感到意外,連穆婉瑩、趙采薇也對她贊嘆有加。
“是這樣,胡小姐,這土豆雖然豐收了,可要送到北境百姓的面前,還需不少時日……”
林逍將自已的顧慮,講了一遍。
胡心怡聽完后,略一思考,道:“此事說來也不難,就看王爺是否愿意讓出一部分利潤,給各州的糧商。”
“哦?怎么說?”林逍問道。
胡心怡道:“王爺之所以憂心,是因為土豆需要放在避光的陰涼之處,才能長久儲存。”
“其實北境大多數地方的民宅,都有自已的地窖,百姓家中并不難存放。”
“那么,問題的關鍵,就是怎么盡快讓土豆,下到各地百姓手中。”
“北方商盟雖然家大業大,但業務眾多,賣土豆的效率,肯定比不上各地的糧食商人。”
“如果王爺愿意將土豆的經銷權,交給各地糧商,并且承擔運輸過程中的成本,那糧商一定會積極幫忙分銷。”
“當然,王爺可以通過各地的官員,進行宣講、監察,來確保糧商沒有販賣發芽的土豆。”
林逍聽完后,不由陷入沉思。
其實他也想過,調動各州商人來幫忙分銷。
但因為對商業操作不熟,對各地的商賈也不熟悉,所以不敢做決定。
原本打算回白水城后,問問蕭青璇和蘇浣紗等女的意見,可如今看來,胡心怡似乎是更合適的人選。
蘇浣紗和謝筠兒,畢竟一個是商盟大老板,一個是大貴族出身,平日里都在統籌全局。
下面的商人,見她們一面都難,自然溝通會有問題。
而胡心怡卻不同,純粹的商賈出身,即便家族不在了,可人脈還在。
而且底層商賈們的各種門門道道,她都一清二楚,不容易被蒙騙。
“心怡,這土豆分銷的事,就由你去主辦,你來聯絡各地商人,本王會讓筠兒配合你。”
林逍當即做了決定。
胡心怡一聽,先是面露驚喜之色,隨即,眼眶突然濕潤了。
“你哭什么?”
林逍不由笑道:“本王給你一個任務,有這么激動?這可是苦差事啊!”
胡心怡卻搖頭,難為情地抹了抹眼淚,微微曬黑的臉蛋上露出一絲嬌羞:
“我是高興,王爺第一次……喊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