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小時的顛簸讓車廂里的人都顯得有些萎靡。
魏向前靠著墻壁縮成一團,嘴唇都被凍得發紫,連記賬的小本子都拿不穩了。
彪子也是強打著精神,時不時地用拳頭捶打自已那粗壯的大腿,試圖驅散身上的寒意。
列車逐漸減速,外面傳來重型機械運轉的轟鳴聲,還有巨大的探照燈光透過門縫掃射進來。
列車徹底停穩了,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連接處的鐵門再次被一腳踹開,這次進來的除了伊萬諾夫之外,還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蘇聯士兵。
士兵們涌進車廂,把本就逼仄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皮靴踩在鐵底板上的聲音整齊劃一。
沖鋒槍的槍口全部對準了李山河他們幾個人,黑洞洞的槍管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
“都站起來,把手舉到頭頂。”伊萬諾夫用生硬的中文下達命令,語氣狂妄極了。
彪子一腳踹開腳邊的空鐵皮箱子,箱子翻滾著砸在對面的鋼板上。
“你這黃毛又抽什么風,這一路還沒完了是不是,真以為老子怕了你們手里的燒火棍。”彪子頂著槍口就想往前沖,像頭暴怒的黑熊。
李山河一把按住彪子的肩膀,用力壓住了他的動作。
“都把手舉起來,聽上校的安排。”李山河帶頭把雙手舉過頭頂,眼神示意其他人照做。
五個遠東老兵面面相覷,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也在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逼迫下舉起了手。
伊萬諾夫冷笑兩聲,大步走到李山河面前。
“李老板別生氣,剛才將軍發來最新電報,到了基地之后你們必須就地看管,直到所有的貨物交接完成。”伊萬諾夫拍了拍李山河的胸口,動作極具侮辱性。
“上校這不合規矩,買賣就算再大也沒有把客人當犯人關起來的道理,傳出去將軍的臉面往哪擱。”李山河看著他說道。
“在這里我就是規矩,將軍的命令你們只能無條件服從,再廢話我打碎你的膝蓋。”伊萬諾夫退后兩步拉開距離。
“把他們身上所有的武器都收走,連那幾把沒子彈的破鐵管子也給我沒收,搜仔細點。”伊萬諾夫沖著身后的士兵揮了揮手。
幾個士兵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把他們按在墻上強行搜身,動作粗暴無比。
那把勃朗寧被一個士兵從李山河的后腰處摸了出來,直接遞到了伊萬諾夫的手里。
五個遠東老兵的配槍和防身匕首也全被繳得干干凈凈,連口袋里剩下的幾顆散裝子彈都沒放過。
只有那個在角落里睡覺老趙逃過了一劫,兩個士兵嫌他身上太臟,只用槍托把他撥拉到一邊。
“李老板別覺得委屈,等五百萬美金到賬,你們自然能全頭全尾地回去,這點委屈算得了什么。”伊萬諾夫把玩著那把勃朗寧,在手里轉了幾個圈。
魏向前嚇得兩條腿都在發抖,躲在李山河身后連大氣都不敢喘,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李山河沒有反抗,看著伊萬諾夫。
“上校我只希望將軍能說話算話,別壞了遠東做生意的規矩。”李山河直視著他的眼睛說道。
“將軍一向言而有信,前提是你們這些黃皮猴子別耍花樣,否則我會親手送你們上西天。”伊萬諾夫轉過身走向車門。
“已經到了地方了,準備下車跟我走。”伊萬諾夫拉開沉重的鐵門。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機油的味道撲面而來。
外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防空洞,頭頂上懸掛著一排排高功率的工業照明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鐵軌兩旁站滿了荷槍實彈的守衛,幾十雙眼睛冷冷地盯著這群剛下車的異國來客。
彪子把雙手放下來,朝著伊萬諾夫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二叔這孫子擺明了是想黑吃黑,咱們真要把命交到他們手里,這不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了嗎?”彪子粗著嗓子質問,拳頭捏得發白。
“先順著他們來,這個時候硬拼就是白白送死,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李山河提起地上的帆布袋,大步往外走。
“那咱們的槍都被收走了,真遇上事拿什么拼,難道拿頭去撞子彈啊?”魏向前帶著哭腔插了一句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誰說我們沒家伙了,只要有腦子滿地都是武器。”李山河拍了拍胸口那個裝有鋁合金管的內兜,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幾個人在士兵的推搡下走下車廂。
老趙也一瘸一拐地跟在隊伍后面,眼睛盯著那些荷槍實彈的守衛,嘴角撇了撇。
他們被押送著穿過長長的月臺,朝著防空洞深處的一扇厚重金屬門走去。
每走一步李山河都能感覺到周圍潛伏著巨大的危險,這不僅是格里戈里耶夫的黑吃黑,更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權力博弈。
真正的兇險才剛剛拉開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