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抬手止住眾人腳步的同時,體內《血海真經》的道韻已如潮水般涌動,卻又被腰間玄元定風珠佩散發的清涼穩固之力牢牢約束,并未外泄分毫,只化作一股無形的、冰寒刺骨的感知,如同最敏銳的獵鷹,牢牢鎖定了前方碼頭深處那片被暗紅魔氣籠罩的區域。
“前方倉庫,有大量邪異氣息聚集,還有活人……很虛弱。”蘇信低聲對身后眾人說道,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韓厲、趙虎,守住左右兩側巷口,防止有埋伏或驚動他人逃脫。石磊,你與林秀、柳輕風在外圍策應,注意隱蔽,隨時準備接應。玄誠道長,金老,煩請你們在后方觀察,留意是否有人暗中窺探或報信?!?/p>
“李壞,了塵,隨我進去?!碧K信看向李壞,又瞥了一眼身邊被幻術遮掩了眸色、小臉上卻已不自覺繃緊、猩紅深處閃過一絲本能般警惕的了塵(呂破天)。
“是,師父(師兄)!”眾人低聲應諾,迅速散開。韓厲和趙虎如同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掠向碼頭兩側的巷口陰影中。石磊氣息收斂,體表隱隱有玉光流轉,與昏暗環境幾乎融為一體。林秀和柳輕風則退到一堆廢棄木箱后,屏息凝神。玄誠道長和金九也各自找好隱蔽位置。
蘇信深吸一口氣,手按在腰間看似普通的劍柄上(實則是一柄精鋼長劍,青蓮承露劍太過顯眼,未出鞘前被李壞背著),對李壞點了點頭。李壞會意,同樣按住劍柄,眼神冷冽。了塵被蘇信牽著,小短腿邁得飛快,盡量不發出聲音。
三人如同夜色中的幽靈,借助廢棄木箱、雜物堆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那間最大的廢棄倉庫靠近??諝庵袕浡陌导t魔氣越發濃郁,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甜膩與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那隱約的呻吟與鎖鏈拖曳聲也越發清晰,還夾雜著壓抑的哭泣和含糊不清的、仿佛念咒般的低語。
倉庫大門虛掩,門縫中透出搖曳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蘇信用眼神示意,李壞默契地閃到門側,手握劍柄。蘇信則牽著了塵,貼近另一側門板,將《血海真經》的感知凝聚到極致,透過門縫向內“看”去。
倉庫內部空間很大,但堆滿了雜物,顯得擁擠。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地面用暗紅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繪制著一個扭曲、復雜、充滿褻瀆意味的詭異法陣!法陣中心,豎著一根粗大的木樁,上面用浸透血污的鎖鏈,捆綁著三名衣衫襤褸、奄奄一息的男子!他們脖頸或心口處,赫然有著與之前死者類似的焦黑孔洞,只是尚未完全干癟,顯然是被抓來不久,正在被持續抽取精血!三人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發出痛苦的微弱呻吟。
法陣周圍,或站或跪,圍著七八個身著黑色或暗紅色兜帽長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他們手中各自持著形狀怪異的骨器、血碗、或是刻滿邪異符號的短刃,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嘶啞難聽,仿佛夜梟啼哭。隨著他們的誦念,法陣紅光閃爍,從那三名被綁男子身上,絲絲縷縷的血色精氣被強行抽離,順著鎖鏈流入法陣,又通過法陣的紋路,匯聚向法陣邊緣一個端坐在簡陋石臺上、身形比其他黑袍人高大魁梧許多的主祭者。
那主祭者同樣身著黑袍,但兜帽下露出一張蒼白、削瘦、顴骨高聳、眼神瘋狂而貪婪的中年男子面孔。他雙手虛抬,掌心向上,那些匯聚而來的血色精氣,正不斷被他吸入體內。每吸收一分,他身上的氣息便強盛、邪異一分,周身纏繞的暗紅魔氣也更加濃郁,但其氣息中的駁雜、焦躁與混亂,也越發明顯。
“以血為祭,奉我圣主……奪靈化元,魔道永昌……”主祭者嘶啞的聲音帶著狂熱,眼中血光閃爍。
是血祭!而且看這規模和手法,絕非臨時起意,而是一個有組織、有預謀、持續進行的邪教儀式!那些黑袍人,就是修煉了殘缺或變異血河魔功的邪教徒!而那主祭,顯然是這個小團體的頭目,實力最強,恐怕已接近先天巔峰,甚至半步宗師!
蘇信眼中寒光一閃。這些人,必須鏟除!那些被當作“祭品”的無辜者,也必須救下!
他對著門側的李壞打了個手勢——強攻!
沒有時間慢慢布置,必須趁其儀式進行、心神相對專注時,雷霆一擊!
“動手!”
蘇信低喝一聲,不再掩飾氣息,腰間長劍“嗆啷”出鞘,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股深沉厚重、卻又隱含無邊殺伐的奇異氣勢,轟然撞開虛掩的倉庫大門,直撲法陣中央的主祭者!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劍招,只是將《血海真經》中初步領悟的一絲“鎮”與“殺”之真意,融入這平平無奇的一記直刺!劍鋒之上,隱有暗紅近黑的血煞之氣流轉,卻中正凝練,并無邪異之感,反而帶著一種審判與終結的意味!
與此同時,門側的李壞也動了!劍光如青虹乍現,《全真大道歌》真氣催動到極致,手中精鋼長劍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直取離他最近的一名黑袍邪教徒!劍意中正平和,卻又迅疾狠辣,直指咽喉!
“敵襲??!”
倉庫內的邪教徒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一愣,但反應不慢。尤其是那主祭者,在蘇信破門而入的剎那,眼中瘋狂之色瞬間被驚怒取代,厲嘯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那匯聚而來的血色精氣尚未吸完,便被他強行中斷,化作一道粘稠的暗紅血幕,擋在身前!
“嗤——!”
蘇信的劍尖刺入血幕,仿佛刺入了膠水之中,阻力巨大,劍上附著的血煞真意與那血幕中的邪異魔氣激烈沖突、湮滅,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但蘇信這一劍凝聚了《血海真經》的“鎮殺”真意,又豈是這倉促凝結、駁雜不純的血幕能完全抵擋?
“破!”
蘇信吐氣開聲,體內《血海真經》道韻瘋狂運轉,劍尖暗紅血煞之氣驟然向內坍縮、凝聚,化為一點極致的“破”之鋒芒!
“噗!”
血幕被硬生生刺穿一個孔洞!劍鋒余勢不減,直刺主祭者胸膛!只是速度與威力,已被削弱了三成。
主祭者駭然失色,沒想到自己凝聚了數名“祭品”精血的血幕,竟被對方一劍刺穿!他怪叫一聲,身形向后急退,同時雙手在胸前一合,兩柄藏在袖中的彎曲如獠牙的黑色短刃**交叉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蘇信的長劍刺在交叉的黑色短刃上,爆出一溜火星!主祭者只覺一股沉重如山、又帶著詭異侵蝕力的巨力傳來,雙臂劇震,氣血翻騰,踉蹌著連退五六步,才勉強穩住身形,看向蘇信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與忌憚!此人是誰?氣息明明只是先天中階左右,為何劍意如此古怪強悍?那暗紅色的真氣,竟隱隱讓他修煉的血河魔功感到一絲本能的戰栗?
另一邊,李壞的劍也已刺到那名黑袍邪教徒面前。那邪教徒慌忙舉起手中的骨杖格擋?!斑青辍币宦?,骨杖被精鋼長劍斬斷,劍鋒順勢劃過其咽喉,帶起一蓬血花!那邪教徒捂著脖子,嗬嗬作響,眼中生機迅速消散。
“殺!殺了他們!保護圣祭!”主祭者穩住心神,厲聲吼道。其余黑袍邪教徒也反應過來,紛紛發出怪叫,揮舞著骨器、血刃,從四面八方向蘇信和李壞撲來!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但最低也是后天巔峰,其中兩三人更是達到了先天初境,配合著邪異功法與兇悍的氣勢,倒也頗為可觀。
“哼!”蘇信冷哼一聲,長劍回旋,劍光展開,將攻向自己的幾件兵器蕩開。他并未施展高深劍法,只是將《血海真經》中對“殺戮”與“力量”的粗淺理解,融入基礎劍招之中,每一劍都勢大力沉,直來直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志,竟將數名邪教徒逼得手忙腳亂。
“了塵,救人!”蘇信一邊對敵,一邊對還站在門口、仿佛被嚇呆了的了塵(呂破天)喝道。這小魔頭雖然修為被封,但眼界、經驗、以及某些本能還在,解開那簡單的鎖鏈應該不難。
了塵(呂破天)猩紅的眸子掃了一眼法陣中心那三個奄奄一息的“祭品”,又看了看正與邪教徒激戰的蘇信,小臉上閃過一絲糾結。救?他堂堂血魔教主,去救幾個螻蟻?不救?蘇信這混蛋回頭肯定找他麻煩,而且……看著那被抽取精血的痛苦模樣,他心底最深處,似乎也掠過一絲極其微弱、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物傷其類之感。
“麻煩!”了塵啐了一口,終究還是邁開小短腿,避開戰團,沖向法陣中央。他動作出奇地靈活,幾下就繞開了地上的血污和雜物,來到木樁前。那鎖鏈只是普通鐵鏈,了塵雖然沒力氣,但他眼光毒辣,伸手在鎖鏈幾個關節處用力一扭、一按——“咔噠”幾聲,鎖鏈竟然被他用巧勁解開了!
“咳咳……”三名被綁男子軟倒在地,氣息微弱,但總算暫時脫離了被持續抽取的境地。
“帶他們去門口!”了塵對躲在木箱后的林秀和柳輕風喊道。林秀和柳輕風聞言,立刻沖過來,攙扶起三人,向倉庫門口退去。
“找死!”一名離得較近的先天境黑袍邪教徒見狀,怒喝一聲,舍棄與石磊(已加入戰團,以蟾光軟甲硬抗攻擊,拳掌交加,纏住一人)的纏斗,轉身揮舞一柄血刃,劈向了塵后背!在他看來,這小孩毫無修為,最好解決。
了塵(呂破天)頭也不回,仿佛背后長了眼睛,在那血刃即將及體的剎那,小小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仿佛沒有骨頭般的詭異角度,輕輕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血刃!同時,他手腕上纏繞的長生綾仿佛有生命般自動彈起,柔軟的白綾前端如同靈蛇吐信,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邪教徒持刀的手腕神門穴上!
“??!”那邪教徒只覺手腕一麻,血刃差點脫手,攻勢為之一滯。他驚駭地看著了塵,這小孩……怎么回事?
了塵卻已借著這一點之力,小小的身體如同柳絮般向后飄退數尺,拉開了距離,猩紅的眸子冷冷地瞥了那邪教徒一眼,那眼神中的漠然、譏誚與一絲屬于上位獵食者的俯瞰,讓那邪教徒心頭莫名一寒。
“愣著干什么?拿下他!”主祭者見手下竟然被一個小孩逼退,又驚又怒。他看出蘇信是硬茬子,李壞、石磊、韓厲(已解決側翼敵人,沖入倉庫)、趙虎(同樣解決敵人沖入)等人也個個身手不凡,久戰不利。他眼中兇光一閃,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暗紅發黑、帶著濃烈腥臭的本命精血噴在手中兩柄黑色短刃之上!
“嗡——!”
短刃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血光,刃身浮現出無數扭曲的怨魂虛影,發出凄厲哀嚎!主祭者氣息驟然暴漲一截,隱隱觸及宗師門檻,但臉色也更加蒼白,眼中瘋狂之色幾乎溢出。
“血魔屠靈斬!給我死來!”
他狂吼著,雙刃交叉,化作兩道交錯的血色刃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與侵蝕神魂的怨念,向著蘇信絞殺而來!這一擊,已然超越了他本身的修為,顯然是以損耗精血壽元為代價的拼命殺招!
刃輪未至,那恐怖的殺戮意念與怨魂哀嚎,已讓倉庫內眾人心神劇震,氣血浮動。李壞等人被其他邪教徒纏住,一時難以援手。
面對這絕殺一擊,蘇信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閃過一絲冰冷徹骨的戰意與探究**。
“來得好!正好用你,試試這《血海真經》的‘業火’之威!”
蘇信不閃不避,反而深吸一口氣,體內《血海真經》道韻按照某種玄奧的路徑瘋狂運轉,溝通識海中那尊“殺生如來”法相留下的、關于“紅蓮業火”的一絲最微弱的道韻烙??!同時,他催動自身修煉《長生撫頂掌》積累的生機為“薪柴”,以《酆都鎮岳經》的鎮壓之意為“熔爐”,再將《血海真經》中領悟的“殺戮”真意作為“火種”!
“心火為引,殺戮為薪,鎮邪為爐,業火——焚!”
蘇信左手捏了一個古怪的印訣,對著那絞殺而來的血色刃輪,凌空一按!
“轟——!”
一點微弱、卻純凈到極致、仿佛能映照出一切罪業與虛妄的暗紅色火星,自蘇信指尖飄出,迎向那兩道氣勢洶洶的血色刃輪。
這火星如此微小,與那龐大的刃輪相比,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然而,當火星與刃輪接觸的剎那——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