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二點多的時候,易從玖和郭旭東兩個人前后腳回到留置點,易從玖搖了搖頭說道:“楊主任,辦公室那邊沒有什么收獲,沒有發現貴重物品!”
楊祖明對著郭旭東問道:“你那邊的情況怎么樣?”
“我們在宋文博的住處發現了大量的名煙名酒,還有30多萬元的現金,但是作為一名市委書記,這些東西也不能證明什么!”
楊祖明說道:“既然從側面無法取得突破,這樣吧,吃完中飯你們去一次藍森新材料,畢竟我們的手中掌握著藍森新材料行賄的證據!”
省紀委的兩臺公務車停在藍森新材料的廠門口,門衛在向紀委工作人員表明了身份后,再也不敢像對中央環保督察組那樣態度強硬,而是打開大門把車放了進來,并且把薛輝煌辦公室的位置告訴了紀委的工作人員。
薛輝煌正坐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腦海里盤算著下一步的生產計劃和銷售計劃,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薛輝煌把腳從辦公桌上放了下來隨后說道:“進來”
進來的是自已的助理,走了幾步說道:“薛總,有自稱紀委工作人員的領導找你!”
聽到是紀委的工作人員找自已,薛輝煌的內心咯噔一下,正要準備拒絕,易從玖和郭旭東兩個人就已經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易從玖微笑著說道:“薛總好像對我們的到來不是非常歡迎?”
薛輝煌立刻站起身來說道:“領導,沒有的事,快進來坐!”
易從玖和郭旭東兩個人坐在茶幾邊掏出自已的執法證,薛輝煌立刻讓自已的助理去倒茶,倒完茶后助理小心翼翼地離開了薛輝煌的辦公室。
薛輝煌拿出一包煙,問道:“兩位領導抽煙嗎?”
易從玖搖了搖手說道:“薛總,不用客氣,今天我們到這里是向你了解一些情況,希望你們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配合我們的工作!”
失去了宋文博的保護后薛輝煌再也沒有以前那么囂張,也沒有和執法機構對抗的勇氣,特別是是對方是漢江省紀委的工作人員,聯想到宋文博剛被紀委留置審查,薛輝煌的內心開始怦怦直跳,用略帶顫抖的聲音說道:“領導,我只是一個做生意的企業家,我一定會積極配合政府!”
易從玖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開始吧!請問你和宋文博是什么關系?你到臨江投資創業是不是通過宋文博的關系?”
“我和宋文博是大學同宿舍的同學,畢業以后偶爾會聯系,我一直在珠三角那邊鼓搗各種買賣,大概是5年前吧宋文博主動找到了我說他有招商引資的任務,我說我又沒有什么錢,哪有錢去投資。宋文博說錢的事不用我擔心,他可以借我啟動資金,然后幫我申請銀行貸款,對于這種無本生意我就一口答應了下來,隨后順利地拿地建廠房,但是建成以后一直沒有好的投資項目,于是就靠出租廠房拿租金過日子。我來這邊也可以說是通過宋文博的關系!”
“薛總,那么宋文博借給你的啟動資金是他私人借給你的?一共借給你多少錢?利息是怎么計算的?”
“這個錢具體怎么來的我也不清楚,當初他通過一個叫龍建的公司轉給我的,一共轉給1000萬元,利息也沒提過,而且這筆錢到現在我還沒有歸還?!?/p>
“薛總,你說說你是如何拿到臨江市的財政補貼的!”
“當初廠房蓋好后靠出租廠房根本沒有多少收益,然后在一個飯局上,我也記不清是市里的哪個局長說臨江每年對企業有名目繁多的補貼項目,讓我利用那些租我廠房的那些工廠為申報材料,申請市里的各項補貼,那時候宋文博已經是臨江市市長了,市里負責審批的那些部門紛紛為我開綠燈,對于申報材料的審核過程基本上都是走過場,所以這幾年我們公司一共獲得了約3000萬元的臨江市市級財政補貼資金,基本已經覆蓋了當初拿地的成本,然后前年我通過一個朋友認識了在京州市做第三方服務的公司,承諾可以幫我申請國家財政補貼資金,只是費用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三十,我一想這是個無本生意,然后就和對方合作了,雖然補貼成功地申請到了,但是麻煩也來了。因為被查出問題我們公司已經把當初違規獲得的7800萬元補貼資金全部退還到財政局的賬戶上,我們這邊有銀行的回執可以證明!”
“薛總,你剛才說你們公司是一個沒有主營業務的公司,現在怎么能夠一下子拿出這么多錢?”
“因為我以前一直在珠三角那邊工作過,也認識了一些朋友,通過他們獲得了一些技術含量不高的來料加工訂單,畢竟有這么好的基礎我肯定也要發展我的事業,事情的轉機發生在去年,臨江市有個叫作天豪集團的上市公司走到了退市的邊緣,在宋文博的主導下,天豪集團通過向藍森新材料定向增發股票的方式和我們公司完成了重組,有了資金后我們主動引進了新能源電池制造項目,靠著這個概念公司股票大幅上漲,所以我這邊可以拿出這么多錢退給財政局!”
“薛總,那么在天豪集團和你們公司進行重組的過程中,宋文博有沒有向你索取相關利益或者好處?”
說到這里薛輝煌沉默了,看到薛輝煌不說話易從玖說道:“薛總,在我國的司法中,一般來說行賄和受賄都是違法行為,要承擔同樣的法律責任,但是在司法實踐中,一般行賄者只要能夠主動配合司法機關的調查,一般情況下不會被追究法律責任,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薛輝煌說道:“領導,說實話宋文博并沒有向我提要求,但是我準備等機會合適的時候會把我持有的一半股份送給他,但是還沒到那個時候宋文博就出事了!”
易從玖問道:“薛總,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在你獲得臨江市的財政補貼的過程中,你有沒有向臨江市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送過禮物或者禮金?”
薛輝煌說道:“領導,我承認我確實向臨江市的部分領導送過禮金,但是具體是哪些人送了多少我一時之間有點記不清了,要不你看這樣可以嗎,可否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回憶一下?”
易從玖看著薛輝煌沉思了片刻后說道:“薛總,既然你提出了那樣的要求,我這邊也尊重你的選擇,這樣吧,這邊是我們剛才的談話記錄,你先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你在談話記錄每一頁的最下方和最后一頁簽上你的名字按上你的手印!”
薛輝煌看完了談話記錄后,按照易從玖的要求在談話記錄上簽字畫押。易從玖把談話記錄放進公文包后站起來說道:“薛總,我希望你能夠認清形勢,不要抱有僥幸的思想,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送走易從玖和郭旭東后薛輝煌直接癱坐在椅子上,他滿頭大汗,他當然非常清楚自已曾經給宋文博和其他官員送了多少錢,他都有記錄,他之所以這么說無非是再權衡利弊一番,畢竟他現在所有的產業,身家全部都在臨江市,萬一他把問題交代了,那么以后他在臨江還怎么混下去,可是自已如果不配合的話,等待他的或許是未知的結局,而且他現在雖然擁有藍森新材料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但是根據相關規定,這部分股權有三年的鎖定期,在這三年之內這部分股權是無法在二級市場上進行交易的,這就意味著這部分財富目前來說只是紙上財富。對于薛輝煌來說今天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葉天佑帶著林海杰來到了臨江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刑偵大隊大隊長唐杰勇早已在辦公室門口等待他們了,隨后林海杰交代了龍建集團老板郝彥秋的一些違法行為,唐杰勇聽完后眉頭緊鎖,根據林海杰的交代,刑警隊這邊確實可以先把郝彥秋控制起來,但是郝彥秋也不是等閑之輩,以前他也是個混混,曾經坐過幾次牢,現在雖然是龍建集團的大老板,但也是劣跡斑斑,但是從表面上來說他也是臨江市的企業家,在沒有掌握絕對的證據之前不便采取相關措施,否則容易會打草驚蛇,唐思成就是最好的例子,萬一郝彥秋潛逃境外,那么事情就更不好辦了,唐杰勇對著林海杰說道:“林秘書,你這邊還有沒有什么關鍵的信息?”
“唐隊長,我這邊一時之間真的想不起來還有什么事,這樣吧,你讓我回去后再好好想想,或許能想出些什么!”
“那好,林秘書辛苦你了,只要你想起任何和郝彥秋或者唐思成有關的事,你可以隨時找我反映,我們之間有聯系方式的,你可以打電話也可以直接過來找我!”
葉天佑和林海杰走出刑警隊后說道:“林秘書,謝謝你為我們提供的線索,但是就像楊朱敏主任說的那樣,現在我們還缺少最關鍵的證據,你是宋文博身邊最近的工作人員,你回去后再仔細想想,宋文博在臨江這邊有沒有其他的住處,或者說藏贓物的地方,只要找到那個地方就可以直接給他定罪了!還有根據你交代的問題,你本身也存在很大的問題,我們就算想對你寬大處理也需要一個合適的借口,否則領導那邊也過不了關,所以現在能夠救你的只有你自已了!”
聽完葉天佑的電話,林海杰的心又開始緊張起來:“葉處長,我做那些事也是身不由已,都不是我的本意,葉處長我求求你!”
“林海杰,我們現在已經給你機會了,不然憑你的所作所為現在就可以對你采取強制措施了,你先回去,仔細想想宋文博在臨江這邊還有沒有什么秘密的住處!”
和葉天佑分開后,林海杰仿佛行尸走肉般地在路上行走。葉天佑的話在他耳邊反復回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反復地敲打著他的內心深處。采取強制措施,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自已從一個人人敬仰的國家工作人員成為一個階下囚,甚至連普通老百姓都不如??墒牵砸迅挝牟┮荒甓嗟臅r間,真的不知道宋文博在這邊還有什么秘密的住處。林海杰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馬路上車來車往,腦海里回憶著和宋文博接觸的點點滴滴。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快路上的行人漸漸地多了起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林海杰站起身來準備返回市委辦,自已的車還停在單位里。來到市委、市政府大院內的停車場,因為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停在停車場的車已經不多,留下來加班的一般都是市委辦和政府辦的工作人員,因為他們都是為領導服務的。林海杰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回到自已的辦公室,回到自已所在辦公室的樓層。走廊內燈火通明,不少人還在加班。林海杰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已的辦公室。雖然宋文博已經被留置,但是自已依然是市委辦秘書一科的科長,有單獨的辦公室。林海杰走進辦公室把門鎖上,隨后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這兩天自已已經沒有具體的工作,林海杰努力地回憶著自已有沒有送宋文博去過什么地方,一直想了半個多小時還是沒有什么印象。隨后站起身來,站在窗戶口看著遠方,窗外的高樓大廈萬家燈火,樓下停車場的車和自已剛來的時候差不多。因為現在是特殊時期,市領導大部分都在加班。突然,停車場上一輛棕色的別克商務車引起了林海杰的注意,這輛車是宋文博平時出行時的用車。雖然現在市領導沒有專車這個說法,但是這輛車一直由市委辦統一安排,除了宋文博也沒有人會乘坐相當于專車。林海杰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回到自已的座位上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