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如安心跳加速,孟欣和陸清嘉也一臉緊張的看著團團。
太后陰沉著臉,目光落在了程如安的身上。
程如安趕忙站起:“太后娘娘請恕罪,是臣婦的錯……”
她話沒說完,皇帝蕭杰昀淡淡開口:“寧王妃何錯之有?這玉佩,是朕賞給嘉佑郡主的小玩意兒。”
慕容玉瑤和霍文萱都是渾身一震,竟、竟然是陛下所賜?!
蕭杰昀面帶微笑:“團團,來皇伯父這里。”
眾人面面相覷,小郡主剛才那聲皇伯父,皇帝竟然……應了?!
團團倒騰著小短腿跑到了他的身邊,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皇伯父!她們為什么不讓我這樣喊你啊?你不是我的皇伯父嗎?“
抬手一指長公主:“就跟皇姑姑一樣!“
蕭杰昀看了慕容玉瑤和霍文萱一眼。
兩人都急忙垂下了頭。
蕭杰昀微笑著摸了摸團團的頭:“朕既允了你可以這樣叫,你便叫得。她們啊,只是不知道罷了。“
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縮,看向團團的眼神瞬間變得復雜深沉,這個小娃娃何德何能?竟能讓皇帝和長公主都如此看重?
長公主松了口氣,但也有些驚訝:皇帝何時對這孩子如此偏愛了?
慕容玉瑤和霍文萱臉色鐵青,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方才自己對團團的所有的刁難和質疑,此刻都變成了狠狠抽回自己臉上的耳光,響亮無比。
蕭杰昀伸手拿起團團腰間的玉佩輕輕摩挲了幾下:“依朕看,這玉佩你戴著,正合適。”指了指程如安:“去吧。”
“好!”團團顛顛地跑回了程如安的身旁,程如安感激的看了皇帝一樣,蕭杰昀微微頷首。
眾人此刻都徹底明白了,這位寧王府剛接回來的小郡主,不知為何,竟已得到了圣上的寵信。
“咳咳“太后輕輕嗽了下嗓子,息事寧人:”原來只是一場誤會,皇帝,開宴吧,今日來的孩子們不少,估計都餓了呢。“
蕭杰昀笑著點了點頭,大殿內侍高喊:“開—宴!“
絲竹之聲悠然而起,侍女們手捧珍饈美饌,步履輕盈地魚貫而入。
貴婦們紛紛舉箸,推杯換盞,笑語寒暄聲漸漸響起,仿佛方才的事情從未發生,一片祥和。
蕭杰昀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母后,朕回紫宸殿了。愿母后鳳體安康,盡享盛宴。”
太后點了點頭:“國事為重,去吧。”
眾人急忙起身行禮相送:“恭送陛下!“
蕭杰昀擺了擺手,轉身離席,眾人待他身影消失,方又紛紛落座。
太后的目光總有意無意地掃向團團,看得程如安暗暗心驚,只想今日這宴席能盡快結束,再不要讓女兒成為眾人的焦點。
慕容玉瑤心里憋著一口惡氣,眼見皇帝離席,再也按捺不住:“嘉佑郡主回京的日子雖不長,做的幾件大事卻傳得滿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玄穹觀的賭約震驚京城,巧酥閣里識破金釵又救了謝主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團團香噴噴地吃著面前的飯菜,吃得全神貫注,假裝沒有聽見,一個字都沒給她。
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無視了她。
慕容玉瑤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卻無可奈何。
對方是正兒八經的郡主,有封號有品級。而自己,縱然深得太后寵愛,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無爵無品的外戚之女。
尊卑有序,貴賤有別,郡主不接她的話,天經地義,誰也挑不出錯處!
她暗暗咬牙,你不過是個出生便被送到外面養大的野丫頭,好大的膽子!
太后的臉色再度沉了下來。
程如安連忙開口解圍:“都是小孩子胡鬧罷了,入不得玉瑤小姐的眼。“
霍文萱看了一眼太后,深知太后最是護短,團團讓慕容玉瑤難堪,已是惹得這位老祖宗不悅,心中暗喜,此時不加把火,更待何時?
“玉瑤姐姐只知道這兩樁?竟然沒聽說過,嘉佑郡主在清音堂,一曲震驚了鐘子牙大師?對了,周姐姐當日也在場,不如,請她給大家講講?“
眾人的目光一齊轉向了靖海侯府的那桌。
程如安曾聽蕭寧珣講過此事,頓時心又提了起來。
周語薇臉色鐵青,狠狠瞪了一眼霍文萱,清音堂的事,令她一向引以為傲的才女之名毀于一旦。
她躲都來不及,生怕被旁人提起,如何還能大庭廣眾之下將當時的事情親口說出?
韓雪苓看了她一眼,老辣得多:“當日在場之人眾多,想來臣婦的甥女也不大記得了。”
話鋒一轉:“不過,能得子牙大師看重,郡主這天資,也著實無人能及。對了,臣婦聽說,郡主并非是在寧王府中長大的?小小年紀,竟有如此造詣,當真不可思議。”
太后微微一笑,靖海侯府的這位,這是擺明了將話柄往旁人的手里塞啊。
“哦?哀家竟不知,嘉佑郡主竟如此進益。“
“好孩子,告訴哀家,你不在寧王府那幾年,平日都做些什么?可曾讀過書、習過字?”
慕容玉瑤見太后接口,臉上頓時有了光彩,輕笑了一聲:“鄉野之地,無非是捉蟲捕雀,還能有何雅事?”
霍文萱更是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和嘲諷。
長公主看了她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
程如安一時語塞,想替女兒回話,但團團進王府之前的事情,她也確實一無所知,不禁暗自后悔,若早些問個清楚,此時便不會讓女兒獨自面對了。
團團咽下嘴里的一口糕點,抬起小腦袋,認認真真地答道:“有很多事做呀!跟道長爺爺一起玩,幫花婆婆喂她的大黃狗,還有看螞蟻搬家,下雨天的時候,屋檐下的水泡泡最好看啦!”
天真爛漫的言語,勾勒出一幅充滿生趣的田園景象,聽得眾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太后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哦?只是玩耍?養大你的那些長輩們呢,難道不曾教你些規矩道理嗎?”
“規矩道理?”團團跟著念叨了一遍,向太后看去,“太后娘娘,什么是規矩道理啊?”
太后唇邊閃過一絲嘲諷:“規矩道理啊……”
她話還未說完,團團小腦袋歪了歪,面露疑惑,抬手一指她的身后。
一雙大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太后娘娘,那個穿著紅衣裳的漂亮姨姨,為什么總是站在你后面啊?”
“是她住的地方太黑太破了嗎?她好像很想跟你說話呢。”
“哐當——!”
太后手中的酒杯脫手,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酒液濺濕了衣襟。
她猛地回頭,沒有人!
馬上又轉回來看向手還舉在空中的團團,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嘴唇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掩飾不住的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