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睹了她的失態,全都驚得目瞪口呆。
宮中的,身穿紅衣的女子?莫非是……先皇后?
滿殿皆知,先皇后早逝,生前便因喜穿紅衣而聞名。
只因先帝曾贊她“紅衣灼灼,艷冠群芳”,甚至還為此作詩一首:
朱顏灼灼勝春華,
步曳湘云掩碧紗。
非是人間俗顏色,
而是神女落凡家。
自此先皇后便更偏愛紅衣,幾乎件件都是,宮中嬪妃們為表尊敬,不與皇后衣著相撞,都選擇了其他顏色的衣裙,包括,現在的太后。
可是,先皇后早已仙逝,哪里還能現身?即便現身,又為何要跟著太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看向太后的身后,哪里有人啊?
程如安早已將團團緊緊抱在懷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自己都要護住她!
太后死死攥著扶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里。
她努力壓制著滿心翻滾的情緒,面色青白不定,想開口說幾句撐場面的話,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長公主眉頭緊鎖,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母后?是否鳳體有恙?可要宣太醫?”
程公公不知何時走了進來:“陛下口諭,傳嘉佑郡主至紫宸殿一見。”
太后的臉色又是一變,皇帝為何單獨宣召這個丫頭?難道……
陛下召見!程如安心里一松,撒開了手,團團小跑著來到程公公面前:“翁翁,皇伯父在哪里啊?“
程公公滿臉堆笑地沖著太后和長公主行了個禮:“老奴這便帶著郡主去了。“
團團拉起他的手,回過頭跟母親打了個招呼:“娘親!我去找皇伯父玩啦!“
程如安點了下頭:“快去吧,乖一些,別給陛下搗亂啊。“
“知道啦!“團團應了一聲,拉起程公公的手走出了大殿。
太后直直地盯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長公主:“哀家確是有些乏了,去歇息片刻。諸位卿家繼續便是。安和,這里便交由你了。”
長公主和眾人一起站起:“恭送母后/太后娘娘!”
慕容玉瑤和霍文萱彼此對視了一眼,完全沒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后怎么突然便離席了。
程如安望著太后退出了大殿,這才輕輕呼出了一口氣,一轉頭,正迎上孟欣和陸清嘉安慰的目光,輕輕點了下頭。
程公公小心翼翼地領著團團來到了紫宸殿的偏殿中。
這位小郡主哦,陛下還真放在了心上,知道文萱小姐和玉瑤小姐定是要跟她為難,便命自己將她帶了出來。
來到大殿門口,程公公回稟了一聲:“陛下,嘉佑郡主到。”
“爹爹!”團團一眼看到了自家爹爹,撒開小腿便撲了過去,“你也來啦!爹爹!”
蕭元珩笑瞇瞇地摟住閨女:“來,團團,先給陛下請安。”
“哦。”團團剛想行禮,蕭杰昀擺了擺手:“罷了,不必拘禮,每次朕見她行禮,都擔心她摔著自己。”
蕭元珩聞言不禁一笑:“是啊,團團年紀太小了。”
團團乖巧地回了一句:“謝謝皇伯父!”說完便爬到了爹爹的懷里,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咦,爹爹你在看什么?”團團見蕭元珩手中拿著一張紙,扒著他的大手,便看了過去。
只見那紙上畫著一座糧倉的草圖,一旁標注著“方十丈、圓八丈、高五丈”等尺寸,下面密密麻麻列著籌算符號,最后卻是一個墨點,顯是卡住了。
旁邊一位身著儒袍、精神矍鑠的老者撫著胸前長長的胡須:“王爺,此‘天圓地方’倉,需依《九章》之法,分而算之。”
“方者用‘芻童術’,圓者用‘圓田術’,再合其數。然這方圓銜接之處,耗粟幾何,著實需精密計算,不易啊。”
講話的,正是當今國子監祭酒崔代盛。
團團歪著小腦袋,盯著圖紙上的線條,忽然伸出小手指,在那方圓交接處點了一下
“爹爹,這里好像一個大方盒子,被挖掉了四個彎彎的角,又蓋了一個圓圓的蓋子!”
她的話稚氣十足,卻令崔代盛微微一怔。
團團的小手指繼續在紙上指指點點,小嘴巴叭叭兒不停:
“方十丈,高五丈,便是五百立方丈,這是大方盒子里的。”
“圓八丈,徑四丈,是圓蓋子里的,四丈為徑,一周便是十二丈,乘十二,得四十八,再以高五丈乘之……二百四十立方丈?”
只見她小眉頭使勁皺起,好像察覺到哪里不對,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周三徑一’不一定準哦,圓蓋子里的該比方蓋子少一些才對,這樣的話,應該是一百六十立方丈?”
“至于那四個彎彎角角挖掉的……”團團的小手在空中比畫著,“每一個差不多是圓蓋子的少一點點……四個加起來,大概就是……一個圓蓋子那么多?”
她抬起頭,得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結論:“所以,這個糧倉里的東西啊,差不多就是大方盒子減去一個圓蓋子三百四十立方丈!”
崔代盛在她講個不停的時候,便一直緊緊地盯著她,努力跟著她所說的過程,待她將結果報出來的時候,崔代盛看向她的眼神已是精光大盛,像是恨不得直接將她抱走一樣。
“嘶——”四周一片驚嘆之聲,蕭杰昀一臉饒有興味的表情看著他和團團。
連蕭元珩都愣住了,團團何時懂得這些?我都不懂!
安兒教給她的?不可能,安兒哪里懂這些!
崔代盛捻著自己的胡須,還在回味著團團的計算過程,化繁為簡、直擊核心,妙哇!
尤其是她剛才說的,“周三徑一不一定準”,更是瞬間擊中了自己的心神!這可是一直以來,算學界的難題!
“小郡主,請問你…師從何人?”崔代盛聲音發顫。
團團眨巴著大眼睛:“是叔叔教的呀,他說算學要會‘偷懶’,找看得見的來計算才簡單,要不,頭都會想破的。”
“你叔叔?他叫什么名字?”崔代盛急切地問道。
團團一臉奇怪:“叔叔就是叔叔啦,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又沒有告訴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