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漓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遠古之時，人族初入宇宙，弱小，卑微，在萬族夾縫中艱難求存，論肉身，不如異族強悍；論壽元，不及異族悠長；論特殊體質，更無法與那些先天神靈的后裔相提并論。那時的人族，在宇宙萬族的眼中，不過是螻蟻。”
“但人族有一種特征，是任何種族都無法比擬的。”
“那便是修行速度。”
“人族壽短，若是不邁入修行一道，壽元不過百年，便要化為枯骨。”
“可正是這短暫的壽元，逼得人族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吸納天地靈氣、以最高的效率轉化修為。”
“這種近乎本能的、刻入靈魂的緊迫感，讓人族的修行速度，遠遠凌駕于任何種族之上。”
洛雨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厲紅綃繼續道：“正因如此，當人族在宇宙中逐漸站穩腳跟，甚至開始嶄露頭角時，許多異族強者開始發現一個現象——那些以人族形態修行的異族，其修煉速度，竟比維持本體時要快上數倍。”
洛雨漓微微一怔：“人族的形態……有助于修行？”
厲紅綃點了點頭：
“沒錯，自從第一批異族化為人形修煉收效顯著之后，這一做法在宇宙中迅速傳播開來。”
“及至后來，幾乎所有能化形的種族，都會化為人形修行，只有戰斗至搏命時，才會顯露出原型真身。”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那些形態各異的異族身影，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當越來越多的強者以人形示人，以人形社交、論道、通婚……宇宙間的審美，便在不知不覺中，被人族的樣貌所同化。”
厲紅綃說完，目光落在洛雨漓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難得地多停留了一瞬。
“所以，剛才那守關人才會對你的容貌產生的情緒波動。”
“噗嗤————”
就在洛雨漓兩人交談之間，上空處，忽然響起一聲嗤笑。
那笑聲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仿佛從極深極暗的淵藪中滲透而出的冰冷質感，讓人極不舒服。
“沒想到啊，人族祖星竟然還真能派出人來參加此次的氣運之爭。”
洛雨漓微微皺眉，清亮的眸子循聲抬起。
不遠處，距地面約莫十余丈的半空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正懸停在那里。
這道身影周身卻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光線落在他身上，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屏障扭曲，使得他的面容顯得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層被揉皺的黑水觀物。
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他周身彌漫的那股氣息——詭譎，幽深，仿佛連接著一片不見底的深淵，讓人本能地感到危險與壓抑。
他的姿態很隨意，雙手抱臂，微微側著頭，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又無足輕重的東西。
“對了。”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疑問，“來的怎么不是你們人族上次昭告宇宙的那個少年？我記得……叫什么來著？”他頓了頓。
“有些忘了，不過若是他來了，我恐怕對這次人族的參賽選手還有點期待。”
“至于你——”
那道被陰影籠罩的面容微微偏轉，落在洛雨漓身上，上上下下地掃了一眼，然后搖了搖頭。
“太弱了。”
洛雨漓秀眉微蹙，眸中卻沒有怒意，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那道陰影籠罩的身影。
她輕聲開口：“請問閣下是？”
沒等那道人影回答——
身后，光幕忽然輕輕一顫。
“嗡——”
一陣清脆而悠遠的嗡鳴，如同星河流轉時發出的低語，從光幕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直接響在人的神魂之中，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回頭。
洛雨漓下意識地轉過身去。
只見那面高達百丈的金色光幕，此刻正中央的位置，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的中心，一團五彩繽紛的光芒正緩緩“擠”了出來。
光團不斷地流動、變幻，每時每刻都在呈現出不同的色彩。
光團越來越亮，也越來越大，最終——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光團驟然散開，化作漫天飛舞的細碎光點，而在那星雨的中心，一個少女的身影，從光幕中邁步而出。
洛雨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那少女赤足而立，纖細的腳踝上，有幾縷極淡的光帶纏繞，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蕩。
她的身體不著片縷，衣物被一道璀璨至極的星環所取代。
那道星環環繞在她腰間，如同一條流動的銀河，向上延伸出數道纖細的光帶，堪堪遮住胸前，卻又在每一次呼吸間，隨著星光的流轉而若隱若現；
向下則垂落成流蘇般的光縷，在她邁步時輕輕搖曳，露出少女纖細的腰肢與修長的腿部。
星環之中，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旋轉、流轉，那是真正的星辰——微縮的、活著的、呼吸著的星辰。
它們圍繞著少女的身體緩緩流動，像是一件由星辰編織而成的華服。
她的肌膚在星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瑩潤質感，仿佛輕輕一觸，便會如同露珠般化開。
她的長發垂落至腰際，發絲間有銀色的光點在跳躍，每一次拂動，都帶起細碎的星輝。
即便是洛雨漓，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心中也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驚艷。
她的五官精致得仿佛由最頂尖的星象師以星光為筆，一筆一劃勾勒而成。
眉眼之間，既有少女的清澈與靈動，又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的嫵媚。
她赤足踏在虛空之中，每一步落下，腳底便有一圈淡淡的星光漣漪蕩漾開去，如同踩在無形的湖面上。
嫵媚卻不妖艷，圣潔卻不疏離。
這兩種本該矛盾的特質，在她身上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如同晝與夜的交界。
“終于來了。”
寂無淵輕笑一聲，語氣中卻多了一絲認真。
他周身那層無形的陰影，在這一刻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深潭被投入了一粒細沙。
“朧夜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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