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屈遠的臨死叫囂,刑部官員們自有判斷。
類似的情況,他們沒見過一千回,也見過一百回。都以為臨死前叫一叫,就能推翻事實,成功替幕后之人開脫。
做夢!
“實在是太囂張了!”
“也不知收了多少錢,死到臨頭還不說實話?!?/p>
“此乃死士,毋庸置疑!”
“王御史究竟跟誰結仇,以至于有人要買兇殺人,不惜當街刺殺他。”
“眼看兇手將死,這案子接下來要怎么查?”
眾人紛紛看向主心骨孫道寧。
孫道寧心頭則在慶幸感嘆,他之前還在發(fā)愁,如何絲滑又理所應當?shù)娜ゲ橥跤罚瑳]想到犯人屈遠如此配合,給了他現(xiàn)成的理由。
“犯人將死,那就查受害人。從王御史那頭查起,他跟誰結仇,為何結仇,總能查到蛛絲馬跡。諸位,這樁案子陛下親自督辦,不可馬虎。無論如何,必須將這樁案子查個清清楚楚,讓真相大白,也讓陛下知道我們刑部的能耐。錦衣衛(wèi)這兩年被打壓,你們都見到了。不想刑部被打壓,就給老夫好好辦差,拿出你們的本事,蛛絲馬跡都不許放過!”
孫道寧官威十足,趁此定下調子。
“大人英明!”
“是該從王御史那頭入手,好生查一查,總能查到一點線索?!?/p>
都是一群經(jīng)年刑獄老手,干別的可能不行,查案手拿把掐。
孫道寧帶著人,興沖沖離去。走之前,給陳觀樓使了個眼色。
陳觀樓秒懂。
把人送走后,他進了廂房。
屈遠已經(jīng)是出氣多進氣少,眼看著是不行了。
他問穆醫(yī)官,“怎么樣?還有多久時間?”
“也就是一時片刻的事情?!?/p>
陳觀樓在屈遠耳邊打了個響指,“屈兄,你今日表現(xiàn)非常好。還有什么遺言要交代,告訴我,能辦的定會替你辦妥。”
屈遠沒想到死亡來的如此之快,如此的力不從心,連撩起眼皮這么簡單的事情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原來死亡是這么一回事啊。
他模模糊糊看著眼前的陳獄丞,“大人,給我挖個墳,可以嗎?”
“放心,天牢負責給你收尸入殮下葬,一整套下來花費不了幾個錢?!?/p>
“我想立碑!”
“錢不夠!”陳觀樓狠心拒絕。
一個本該千刀萬剮的犯人,沒上刑場凌遲已經(jīng)是格外開恩,還想立碑,想什么好事。做夢去吧。
屈遠苦笑,眼睛已經(jīng)睜不開了,就剩下最后一口氣吊著。
“我不甘心!”
“王御史已死,曾老爺一家大仇得報,你有什么不甘心。反倒是你欠我的恩情還沒還?!?/p>
“我想立碑!”屈遠掙扎著說道,“萬一將來有人祭祀香火……”
“屈家死光了?!?/p>
“師兄弟……”
“行了,等你死后,我讓人給你燒紙,多燒一點。立碑就不要想了,當心被挖墳掘墓。畢竟你當街殺官,罪大惡極,不可能立碑。法理不容!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你師門都會受到牽連。”
一聽師門會受到牽連,屈遠立馬歇了心思,“我不立碑!多謝大人提醒!”
“腦子是個好東西。下輩子多用用腦子,別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不要一根筋。還有別的心愿嗎?”
“我想吃肘子,想吃燒鵝,想吃烤雞,想吃老家的……”
話沒說完,他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陳觀樓確定對方死亡,嘆了一聲,吩咐雜役收尸,仵作驗尸,文吏登記造冊,早日上報刑部勾劃姓名。了結一樁案子!
穆醫(yī)官默默念叨了一句佛號。
謝天謝地,這樁案子總算了結!以后無論發(fā)生何事,都牽扯不到天牢頭上。
他又平安了。
陳獄丞的運勢,真的沒話說。什么樣的境況,對方都游刃有余,順利度過。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大人,下回莫要行險弄權。為了這樣的人,不值得!”
“你說的對!下回我盡量更小心些。你配合仵作驗尸,莫要留下馬腳?!?/p>
“大人放心,別的本事老夫還能謙虛一二,下毒的本事老夫手拿把掐。”
“甚好!”
陳觀樓放心下來。
孫道寧對自身處境上了心,加上陳觀樓之前反復洗腦提醒,期間又跟行宮那邊公文書信來回了幾趟,隱約發(fā)現(xiàn)了動靜。
真叫陳觀樓說準了,元鼎帝借王御史當街被刺殺一案生事,正在發(fā)動一場彈劾,讓在京官員紛紛上本議一議。明顯要將此事鬧大,讓政事堂下不來臺。
稷下學宮出身的那幫青年官員,沖的最厲害,堪稱皇帝手頭最佳鷹犬,比錦衣衛(wèi)還好用。
刑部遲遲沒找到幕后真兇,已經(jīng)有人開始對刑部開炮。
孫道寧身為尚書,首當其沖,被推出來頂住前方的火力。
他只能吩咐下面的官員,“好好查,趕緊查。必須從王御史身上查點真材實料出來。實在不行,就從王家入手!老夫若是好不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吃不了兜著走??偠灾酗L向不太對勁,大家都別抱著僥幸心?!?/p>
正所謂山雨欲來。
就算政治嗅覺遲鈍,從元鼎帝大張旗鼓號召在京官員議一議案子,也能感受到快變天了!就是不知這次的規(guī)模有多大,會牽連到多少人。
京城因為皇帝不在宮里,達官顯貴們隨行,因此顯得格外寧靜。
老百姓甚至有一種大逆不道的想法,沒有皇帝的京城,才是最好的京城。真正做到了安居樂業(yè)。
就連平日里不可一日的衙役幫閑,最近都松懈下來,凡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上面稍微松松手,百姓的日子就能肉眼可見好起來。
大家都盼著皇帝在行宮多待幾天,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
皇帝不回宮,不可能!
原本決定秋收之后,等天氣涼下來再回京。
結果,皇帝提前一個多月回京。
百姓不知緣由,以為正常。
在京官員卻個個如臨大敵,面色巨變。沒有意外發(fā)生,皇帝怎么可能提前結束行宮旅程。要知道,身為皇帝出一趟宮,很不容易。遠比達官顯貴難多了。
如果發(fā)生了意外,又是什么樣的意外,能讓皇帝提前一個多月回宮?
總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