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一聲驚雷炸響,撕開了半邊天空。
孫道寧心頭撲通撲通亂跳。顧不上暴雨,急匆匆趕往政事堂。
皇帝突然回宮,很不尋常,他要及時掌握消息。
想到陳觀樓那個烏鴉嘴,心頭有種非常糟糕的預感,只怕這一回會牽連到自身。也不知謝相是什么態(tài)度。
等他冒雨進宮,竟發(fā)現(xiàn)政事堂其余八人都在場,個個表情凝重。
他心頭一跳。
瞬間有一種被所有人排斥在外的挫敗感以及憤怒。
他尋了機會,悄聲詢問關(guān)系相熟的同僚,“什么情況?陛下為何突然回宮?”
然而同僚并不答話,只是示意他安靜,莫要急躁。
怎么可能不急躁。
政事堂九個人,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獨他被瞞著。知不知道,他都快急死了。不能及時掌握消息,不能及時作出判斷, 一著不慎,就有可能身死道消。
他板著臉,面目嚴肅。本想故作姿態(tài),做出什么都清楚的樣子,奈何,他的功力終究是政事堂九個人中最弱的那個,徒呼奈何,不如放棄。以免徒增笑耳。
就連趙吉沖都比他會裝模作樣。
同僚或許是同情他,或許是想到了昔日了情誼,還是提醒了他一句,“順誠王完了!”
孫道寧一臉懵逼。
陛下提前回宮,跟順誠王有什么關(guān)系?
這兩年,寧王三兄弟格外安分。
就連肖太妃也安靜下來,將順誠王管得嚴嚴實實,不許他上朝,不許他胡說八道。只許他花天酒地,當個閑散王爺。
此次行宮出巡,原本名單里面沒有順誠王。
中途,皇帝高興,說要賞賜宗親大臣,順誠王接了旨意,前往行宮領(lǐng)賞。那已經(jīng)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
算算行宮距離京城的距離,滿打滿算,順誠王在行宮也就停留了一個月左右,能干出什么事?
不理解!
想不通!
“既然是順誠王出事,為何大家都停留在政事堂?”
就連謝相也沒動彈,一言不發(fā)。
很不尋常!
同僚搖搖頭,示意孫道寧莫要再說話,言多必失。
孫道寧心頭起火,故作神秘,分明就是欺他。
此刻,他竟然無比想念陳觀樓,想念陳觀樓的才思敏捷,想念對方的腦洞大開,想念對方敢說敢做,想念對方耳聰目明,腦子好使。
若是陳觀樓在此,定有辦法打聽到究竟出了什么事。
在政事堂足足逗留了 一個時辰,宮里頭終于有了動靜。皇帝召見四位輔政大臣。
謝長陵帶隊,領(lǐng)著其余三人前往太極宮。
人一走,孫道寧急切詢問同僚,“究竟出了何事,現(xiàn)在可以說了嗎?”
同僚遲疑了一下,“順誠王造反!”
孫道寧聞言,先是驚呼,緊接著發(fā)現(xiàn)不對勁。如果順誠王真的造反,眾人不可能這副難以啟齒的表情,其中必有內(nèi)情。
“到底怎么回事?都已經(jīng)這個時候,還想瞞著嗎?”
同僚將他拉到角落,悄聲說道:“具體情況老夫也不清楚。老夫得到的消息是,順誠王在后宮逗留,闖入娘娘們的寢殿,手中持有武器,意圖行刺陛下。此乃謀反大逆之罪!還有一個說法,順誠王跟后宮某位娘娘有了首尾,陛下震怒,故而以造反掩蓋之。”
“也就是說,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們還不清楚?”
“老夫的確不清楚。但是謝相肯定知道。我傾向于第二種可能,老孫,你呢?”
孫道寧蹙眉深思,“兩種說法都涉及到后宮娘娘,看樣子順誠王可能的確不干凈。就是不知,他是主動,還是被人算計。另外,究竟是哪位娘娘被牽涉其中?你可知曉。”
同僚搖頭,表示不知。
事情一發(fā)生,消息就被封鎖。
然而,第二天元鼎帝就下令啟程回京,沒給大家留下任何反應的時間。有一種迫不及待想要做某種事的沖動。
孫道寧想起陳觀樓當初的預判,嘀咕道:“只怕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順誠王,而是別的。順誠王只是順帶。”
比起已經(jīng)被拔了牙齒的順誠王,政事堂的權(quán)柄顯然更重要,重要一百倍。
利用王御史被刺殺一事,固然能做做文章,但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成功。萬一失敗,元鼎帝肯定不甘心。
怎么辦?
干脆加重砝碼。
順誠王就是一個現(xiàn)成的工具。
宮里頭的娘娘,同樣是工具。
利用兩個工具人,一邊鏟除礙眼的順誠王,敲打敲打?qū)幫跄缸印R贿呥_到牽扯政事堂,安插人手,搶班奪權(quán)的目的。
想通了這里頭的邏輯,孫道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回,陛下顯然是志在必得。搶班奪權(quán),刻不容緩。
孫道寧心跳很快,很是不安。
他覷了眼同僚,默默走開。
他得想想!
死貧道?死道友?究竟怎么個死法!
這一夜,政事堂的燈火通宵未滅。
太極宮內(nèi),飲食燭火換了一茬又一茬。
待到天明,政事堂余下人等齊齊前往太極宮。
元鼎帝熬了一個通宵,精神頭卻異常的亢奮,臉頰緋紅。
“順誠王大逆不道,朕欲除之!然,朕與他畢竟是兄弟,朕答應過先皇,要愛護諸位兄弟。經(jīng)商議,順誠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將順誠王奪爵,貶為庶人,由宗正寺負責圈禁。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四位輔政大臣沒有動靜,都商量了一夜,有意見也早就達成了共識。
其余五人,面面相覷,彼此交換眼神。
孫道寧也不知是福至心靈,還是想著‘臨死’之前搏一把,猛地站出來,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陛下,臣愚鈍,敢問順誠王是何罪名,為何要將其貶斥圈禁?該如何對天下解釋!”
好勇的孫尚書。
眾人仿佛第一次認識孫道寧,每個人看他的目光都透著困惑,鄙夷,甚至還有幸災樂禍。
元鼎帝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是最老實的孫道寧跳出來詰問。
“孫尚書認為朕不該貶斥圈禁順誠王,你要替他聲張?”
“陛下誤會!臣身為刑部尚書,牢記《大乾律》。順誠王究竟犯了什么罪,臣一直被蒙在鼓里。還請陛下解惑!”
好一個《大乾律》!
元鼎帝呵呵冷笑,“順誠王大逆不道,大不敬,以下犯上,觸犯龍顏,依著律法,朕能不能處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