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塵土飛揚,混雜著汗臭、血腥味,以及百姓驚恐尖叫的嘈雜聲。
此刻的官道像是一鍋煮沸的粥,亂得讓人心里發慌。
陸云這位神武大將軍此刻卻狼狽得像個逃荒的難民。
他滿臉泥塵,神情惶恐,被幾十號親兵裹挾在中間,正在倉皇地逃命。
放眼望去,他手底下的神武軍哪還有半點軍隊的建制?
旗幟扔了,兵器丟了,輜重大車橫七豎八地翻在路邊,一片狼藉。
“不要亂跑!”
“向我靠攏!”
“不要慌!”
“不要亂!”
將領的催促聲嘶力竭,可根本沒人聽。
神武軍的將士們此刻跟喪家之犬沒啥兩樣,一個個氣喘如牛地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他們身后不遠,像餓狼一樣的禁衛軍緊緊咬在他們身后。
誰都知道,一旦落在禁衛軍的手里,只有死路一條。
這幫追上來的禁衛軍太兇了。
他們露出鋒利的獠牙,一路猛打猛沖,根本不給神武軍喘息的機會。
起初神武軍還能保持建制,能且戰且退。
可現在建制徹底亂了,兵找不著將,將喊不著兵。
上萬兵馬混著家眷百姓,只顧著往前逃命,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站住!別跑!”
“他娘的!”
“一般沒卵子的懦夫!”
“有本事和老子大戰三百回合!”
幾百個跑得快的禁衛軍,提著刀片子,跟趕鴨子似的,追著上萬軍民砍殺。
時不時有跑不動的百姓或者掉隊的潰兵,被一刀劈翻在地。
那凄厲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聽得人頭皮發麻,更是把前方的恐慌情緒推到了頂點。
神武大將軍陸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眸子里滿是憤慨。
他們上萬人被區區數千人追著砍殺,他心里憋屈?。?/p>
他也想轉身一戰。
可手底下的兵馬已經徹底亂了,失去了掌控。
他如今身邊能指揮得動的就幾十號親兵。
他要是膽敢回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幫提著刀追來的禁衛軍。
他們一個個雖然也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可那股子囂張勁兒,讓人膽寒。
神武大將軍陸云的目光掃過官道兩側,想要尋找攝政王趙英等人的身影。
可是卻什么都沒看到。
他先前已經得到軍令,且戰且退,佯裝敗退,將禁衛軍引入埋伏圈。
可他現在已經不是佯裝敗退了,是真的潰敗下來了。
神武大將軍陸云只是希望自家王爺的伏兵能起到作用。
如若不然,他們這一路大軍恐怕就要徹底敗了,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就在陸云等人倉皇敗退的時候。
官道一側的土坡后面,攝政王趙英帶著他的龍驤軍和侍衛親軍,正貓著腰,隱蔽集結。
趙英的臉色,此刻黑得像鍋底。
他被逼到了墻角,無路可退了。
再這么一路逃到秦州,不用禁衛軍動手,他手底下這幫人就得先潰散干凈。
這幾日,他們摸清了底細。
追在身后的,不過是禁衛軍的一支前鋒,不足萬人。
不足萬人就敢追著他們數萬人砍?
簡直是豈有此理!
禁衛軍的主力還在后面,得好幾日路程。
面對這支孤軍深入的前鋒,趙英忍無可忍,決定不跑了。
他要集中手里所有的力量,反咬一口,給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個教訓,以此來穩住局面,凝聚人心。
此刻趙英趴在土坡后,透過草叢的縫隙,死死盯著官道上的動靜。
看著前方神武軍和百姓混雜在一起,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看著后方禁衛軍肆無忌憚地追殺,聽著那不斷傳來的慘叫,趙英滿腔怒火,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近了。
更近了。
那幾百個追得最瘋的禁衛軍先鋒,已經呼嘯著從土坡前不遠處的官道上沖了過去。
他們根本沒發現,就在官道一側的土坡后面,正趴著伏兵。
實際上趙英埋伏在官道一側的人馬不少,只要禁衛軍稍微派個人探查一下,就能發現。
可現在前方有數萬人在潰逃,漫山遍野都是人。
禁衛軍只顧著追殺,壓根沒有心思去管官道兩側的動靜。
在他們眼里,趙英這路“叛軍”早就嚇破了膽,士氣低落,不堪一戰。
只要再加把勁,就能一鼓作氣拿下,立下這不世之功!
驕橫的禁衛軍唐陽所部,壓根就沒想過。
這幫一路他們眼里已經潰敗的“喪家之犬”,敢在官道一側埋伏反擊。
“王爺!”
“來了!”
禁衛軍的先鋒剛過去,官道上就卷起了一陣滾滾煙塵。
禁衛軍的大隊人馬出現了,不少人騎著馬,騎著騾子,這都是剛繳獲的。
禁衛軍的隊伍拉得老長,亂糟糟的,完全沒有行軍陣型,純粹就是在追擊狀態下的狂奔。
“快!加速前進!”
“別讓叛軍跑了!”
騎在馬背上的將領還在揮舞著馬鞭,大聲催促。
可底下的兵早就跑不動了。
晝夜急行軍,從早上打到現在。
他們滴水未進,滴米未沾,喉嚨里都快冒煙了。
任憑軍官們怎么罵,怎么抽,精疲力盡的禁衛軍還是跑不快。
有的兵餓極了,順手撿起路邊百姓遺棄的干糧。
他們也不管臟不臟,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更有甚者,累得直接一屁股坐在路邊,癱軟在地,任憑軍官辱罵抽打,就是不想起來。
他們只想歇口氣,哪怕就一會兒。
可將領們要的是功勞,哪管底下人的死活?
在他們看來,只要追上去,就是勝利。
就在這幫禁衛軍咬著牙,拖著沉重的雙腿,沿著官道繼續追擊的時候。
趴在土坡后的攝政王趙英,收回了目光。
他掃了一眼身后黑壓壓的兵馬,眸子里滿是殺意。
“進攻!”
趙英的喉嚨里,擠出了低沉沙啞的命令。
“刷!刷!刷!”
趴在地上的龍驤軍、侍衛親軍,齊刷刷地站起了身。
“列隊!”
“列隊!”
“前進!”
將士們在簡單整隊后,迅速朝著官道上那幫正在追擊的禁衛軍,掩殺了上去。
“有人!”
“左側土坡后面有人!”
大量的龍驤軍從土坡后涌出,立刻引起了禁衛軍的注意。
一個營指揮使猛地勒住馬頭,目光投向官道一側。
看著那晃動的旗幟和涌出的人群,他面色一變。
可很快,他就鎮定下來,臉上露出了滿臉的不屑。
顯然,這又是一路負責斷后的叛軍。
這幾日,他們已經連續擊潰了好幾波這樣的斷后兵馬。
在他眼里,這些不堪一擊的家伙,根本不足為懼。
別看他們人多勢眾,那就是嚇唬人的而已。
只要稍一接觸,對方就會潰退。
“殺過去!”
“剁了他們!”
面對突然殺出的龍驤軍和侍衛親軍。
這幫驕橫的禁衛軍竟然沒有絲毫的慌張。
反而因為連續追擊帶來的壓抑和疲憊,瞬間轉化為了嗜血的興奮。
在都指揮使唐陽的命令下。
他們甚至都沒停下來整隊,直接提著刀子,張牙舞爪地就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