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泉城境內。
官道兩側的田野里,水溝被鮮血染成暗紅。
無數(shù)大乾神武軍將士尸體橫七豎八地堆著,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四處彌漫。
不遠處的空地上。
數(shù)十名大乾神武軍的軍士被繳了械,齊刷刷地跪在地上。
他們渾身抖得像篩糠,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饒、饒命啊!”
“我們都是被脅迫投軍的!”
“大人,求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吧。”
“我們給您磕頭了!”
有人聲音發(fā)顫,語無倫次地求饒,額頭狠狠往泥地里磕,沒幾下就磕得血肉模糊。
他們都是方才交戰(zhàn)中被活捉的俘虜。
看著周圍禁衛(wèi)軍軍士手里閃著寒光的長刀,滿心都是恐懼。
“呵呵!”
“現(xiàn)在求饒?早干嘛去了!”
“落在我們手里還想活著,還沒睡醒呢?”
一名禁衛(wèi)軍軍士冷笑一聲,踹了身邊一個瑟瑟發(fā)抖的俘虜一腳,舉起了手里的長刀。
他眸子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殺意。
這些禁衛(wèi)軍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角色。
常年征戰(zhàn),早就把人命當成了草芥。
在他們眼里,這些俘虜?shù)哪X袋,就是換取軍功和賞錢的籌碼。
“噗嗤!”
“噗嗤!”
雪亮的刀光接連閃過,帶著破空的銳響,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過片刻功夫。
方才還求饒的數(shù)十名神武軍俘虜就全部身首異處,倒在血泊里。
幾名禁衛(wèi)軍軍士上前,粗暴地在尸體上摸索著。
他們的指尖沾滿了粘稠的鮮血,眼神里滿是貪婪,在搜尋尸體上的浮財。
“娘的!”
“真是個窮鬼!”
一名滿臉橫肉的禁衛(wèi)軍從一具尸體懷里摸了半天,只摸出十幾個銹跡斑斑的銅板。
他罵罵咧咧地抬腳狠狠踹在尸體上,又拔出長刀捅了好幾刀以此發(fā)泄心里的不滿。
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樹蔭勉強擋住正午的烈日。
一名營指揮使雙手捧著水囊,恭恭敬敬地遞給站在身前的都指揮使唐陽。
“鎮(zhèn)將!”
“這些叛軍簡直不堪一擊!”
“咱們弟兄們一沖,他們就垮了,連山里的山匪馬賊都比不上,純屬一群烏合之眾!”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周圍堆積如山的神武軍尸體,眸子里滿是不屑。
唐陽接過水囊,仰頭猛灌了幾口,緩解了一番身上的燥熱和廝殺后的疲憊。
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漬,語氣輕蔑地嗤了一聲。
“你以為他們還是以前的神武軍?”
“龍驤軍和神武軍這陣子從帝京補充了不少新兵。”
“他們一個個未經操練,連刀都抓不穩(wěn),純屬湊數(shù)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嘲諷。
“那趙英腦子是被驢踢了?”
“竟然妄圖靠這樣一群廢物對抗咱們禁衛(wèi)軍,簡直是自不量力,找死!”
連戰(zhàn)連捷,讓唐陽也對趙英手底下的人輕視了起來。
“傳令下去,給弟兄們一炷香的時間休整。”
“一炷香后,立刻出發(fā)!”
“務必在明日追上趙英的大隊人馬,擊潰他們,生擒趙英!”
“這頭功,咱們拿定了!”
營指揮使臉上的得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擔憂。
“鎮(zhèn)將,咱們這追擊的速度太快了。”
“后邊的大部隊已經被遠遠甩在了身后,如今距離咱們最近的友軍,都有五六天的路程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早上副都督大人還專門派人傳信,讓咱們放緩追擊速度。”
“讓咱們只需盯住叛軍即可,千萬別浪戰(zhàn)!”
唐陽聞言,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和怨懟。
“放緩速度?”
“他那是擔心咱們獨吞功勞!”
“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等他帶著大隊人馬來了,到時候功勞就是他的了,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哼!”
“他們自已磨磨蹭蹭,還想分一杯羹,簡直是做白日夢!”
唐陽攥緊了腰間的長刀,眼神里滿是貪婪色。
“這一次擊敗叛軍、生擒趙英的功勞,老子要定了,誰也別想搶!”
即便剛經歷了一場廝殺,禁衛(wèi)軍將士們早已疲憊不堪。
可是但在唐陽的命令下,禁衛(wèi)軍的軍士們還是不敢有絲毫耽擱。
簡單休整后,再次啟程朝著攝政王趙英逃竄的方向追擊而去。
唐陽率領的這支部隊,就像一群聞著血腥味的惡狼。
他們死死咬住趙英所部不放,一路窮追猛打,不給對方絲毫喘息的機會。
此刻,正在朝著秦州方向撤退的攝政王趙英一行人,早已被追得狼狽不堪。
負責斷后的神武大將軍陸云,接連派出多支部隊阻擊攔截。
試圖擋住禁衛(wèi)軍的追擊,給大隊人馬爭取撤退時間。
可攝政王趙英趙英一心只想盡快到秦州去,根本不愿戀戰(zhàn)。
負責斷后的陸云也無奈,只能且戰(zhàn)且退。
這阻擊戰(zhàn)打成添油戰(zhàn)術。
派出去一營兵馬,沒一會兒就被如狼似虎的禁衛(wèi)軍擊潰,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面對再次追上來的禁衛(wèi)軍,不得不再次派人阻擊。
其實神武軍并非毫無戰(zhàn)力,若是真的死戰(zhàn),未必不能擋住禁衛(wèi)軍的進攻。
可問題的關鍵在于,攝政王趙英有令,他生怕被禁衛(wèi)軍纏住。
他只想盡快逃往秦州,根本沒有死戰(zhàn)的決心。
主帥無心戀戰(zhàn),手下的士兵自然也沒了斗志,人心渙散。
趙英只讓陸云率領少量兵馬斷后,大隊人馬則一刻不停地急行軍奔逃。
負責斷后的神武軍將士,士氣低落,也不愿意死戰(zhàn)。
每一次留下來斷后的神武軍,只有一兩千人,而且其中一大半都是未經操練、兵器都配不齊的新兵。
這些新兵別說上陣殺敵,就連基本的隊列都站不穩(wěn)。
面對禁衛(wèi)軍的猛烈沖擊,壓根就不堪一擊,只能任由對方屠戮。
斷后的兵馬一次次被擊潰,不僅沒能擋住禁衛(wèi)軍的追擊。
反而更加助長了禁衛(wèi)軍的囂張氣焰。
而那些正在撤退的主力部隊,每次聽到后衛(wèi)被擊敗的消息,心里就多一分惶恐。
對禁衛(wèi)軍的恐懼也愈發(fā)加深。
不少士兵已經開始心生退意,甚至有人偷偷逃離了隊伍。
傍晚。
攝政王趙英一行人,抵達了泉城東南方向的一處山崗。
一路奔逃,將士們早已人困馬乏,就連趙英自已,也覺得渾身酸痛。
他們決定在此處安營扎寨,歇息休整一番。
也好讓后續(xù)的家眷和百姓趕上來。
可就在他們剛剛安頓下來,士兵們開始搭建帳篷、尋找水源的時候。
遠處的官道上突然揚起漫天煙塵。
伴隨著一陣雜亂的驚慌尖叫聲,朝著山崗的方向疾馳而來。
趙英等人抬眼望去,只見無數(shù)隨軍的家眷和百姓,正像驚弓之鳥一般,瘋了似的奔逃過來。
官道上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這一次追隨趙英前往秦州的百姓和將士家眷不在少數(shù),足足有上萬人。
趙英特意將他們按照軍隊的編制,編了三十多營。
為就是為了避免行軍途中秩序混亂。
可即便如此,這一路行軍的隊伍依舊綿延十多里地,浩浩蕩蕩,十分龐大。
趙英等人在山崗上安營。
而在他們身后幾里地的地方,也有不少家眷和百姓扎下了臨時營地。
如今看到這些人瘋了似的奔逃過來。
趙英和身邊的大臣們頓時心頭一沉,意識到肯定是出大事了。
“報——!”
一聲急促的呼喊聲傳來。
一名騎兵從遠處飛馳。
“王、王爺!”
“禁衛(wèi)軍的追兵,又追上來了!”
“陸將軍正率領后衛(wèi)兵馬,在后邊與禁衛(wèi)軍死戰(zhàn)。”
“可對方戰(zhàn)力太強,陸將軍撐不了多久了!”
“他懇請王爺盡快離開此地,再晚就來不及了!”
趙英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股難以掩飾的怒容猛地涌上臉龐。
太過分了!
這禁衛(wèi)軍簡直是欺人太甚!
整整一天,他們就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追得四處奔逃。
連停下來歇口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地方,想要休整片刻。
禁衛(wèi)軍竟然又追了上來,分明是想將他們趕盡殺絕!
積壓了一天的疲憊和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出來。
趙英咬著牙問:“禁衛(wèi)軍有多少人?”
那騎兵喘著粗氣回答。
“回王爺,大約有數(shù)千之眾!”
“咱們白天已經和他們交手十多次了。”
“這些禁衛(wèi)軍士氣高昂,戰(zhàn)力強悍。”
“咱們好幾營斷后的兵馬,都被他們擊潰了,傷亡慘重!”
聽到這話,站在趙英身邊的內閣大臣蕭建章、兵部尚書錢睿等人,臉色也變得愈發(fā)凝重。
蕭建章連忙上前一步,開口勸說。
“王爺,此地不宜久留!”
“禁衛(wèi)軍氣勢洶洶,我軍連戰(zhàn)連敗,咱們根本擋不住。”
“您快上馬,臣等護著您,繼續(xù)往秦州方向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錢睿也連忙附和:“是啊王爺,蕭大人說得對。”
“咱們現(xiàn)在不是和禁衛(wèi)軍硬拼的時候,先撤離此地。”
“等匯合了秦州的兵馬,再找機會反擊不遲!”
可這一次,趙英卻一反常態(tài)地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趙英怒氣沖沖地道:“不走了!”
這讓蕭建章、錢睿等人都愣住了,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趙英。
趙英深吸一口氣,壓制著心里的怒火。
他板著臉道:“區(qū)區(qū)數(shù)千禁衛(wèi)軍,竟然把我們數(shù)萬人逼得落荒而逃,狼狽不堪,簡直是豈有此理!”
“傳本王的命令,龍驤軍、侍衛(wèi)親軍各營,全部掉頭,隨本王殺回去!”
他抽出了腰間的佩劍,高高舉起。
“今日,不把這些禁衛(wèi)軍徹底殲滅,本王誓不為人!”
他已經受夠了這種狼狽奔逃的日子。
禁衛(wèi)軍一而再、再而三地追擊,屠戮他們的士兵,殘害他們的家眷。
這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他心里清楚,若是再這樣一味地奔逃,人心只會越來越散。
這一路人馬,遲早會徹底潰散,到時候,他們只會死得更慘。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打這一仗,不僅是為了反擊禁衛(wèi)軍。
更是為了穩(wěn)定人心,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