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逼到絕境中的眾人,意見出現了巨大的分歧。
白天亦指著眾人怒叱,他如今壽元才過一半,還有大量的美好時光沒有揮霍,被活活困死餓死在這樣的地方,他不能接受。
這時,與他意見相合的盧映霄站出來。
“那想要死戰到底的,舉手?!?/p>
人群中先是沉默了陣子,有人緩緩舉起了自已的手,前后竟也只有六人。
剩余的四人沒有表態。
見他們尚在猶豫,盧映霄冷冷道:
“你們沒有主見,難道就甘心將自已的命運交到其它人的手里?”
“既不敢戰,為何不降?”
尹秋平道:
“盧映霄,你少在這里妖言惑眾,他們既然不愿投降,自是要戰!”
兩派票數接近,只差一票,尹秋平可不想他們將人拉去。
見到二人又將起爭端,常志出言道:
“好了,你們都不要再繼續講了,給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自已做決定?!?/p>
頓了頓,常志又望向那沒有做出抉擇的四人。
“你們可以棄票?!?/p>
“但那樣,你們的命運就將被他人掌控,我不是逼迫你們做出抉擇,但你們要想好?!?/p>
有了常志調解,眾人之間的火藥味稍微安歇。
為了預防其他人干擾剩余四人做出抉擇,常志讓他們去到了一旁。
大雨瓢潑,越來越大,漸漸有人也與尹秋平一樣,接受了自已的狼狽,解除了自已身上的道蘊護身,盡可能多保留一絲力量以應對即將發生的事,也有人用盡全力維持著自已六境強者的尊嚴。
常志去到了孤峰的盡頭,那里與黑石一線橋相接,以往在這里可以看見橋的那邊情況,但隨著葬仙淵被暴雨狂風徹底籠罩,外界便幾乎完全不可見。
燕春柏跟來這里,見身后無人尾隨,便向常志道:
“常師兄,方才我見你舉手了?!?/p>
常志回頭,望著她:
“如何?”
燕春柏頷首,正色道:
“既然常師兄有死戰的念頭,為何不直接帶著眾師兄師弟一同突圍,如此繼續耽誤下去,師兄弟們的狀態只會越來越差,咱們突圍的可能性更低……”
常志凝視著她,嘴角浮現出了一抹怪笑:
“你覺得他們會聽我的話?”
燕春柏:
“至少現在還聽?!?/p>
常志微微搖頭。
“早不聽了?!?/p>
“我不是領頭羊,只是一個平衡儀?!?/p>
“你沒看懂,春柏?!?/p>
燕春柏嘆了口氣,神色憂慮,形似老嫗。
“我著急?!?/p>
“沒時間了,常師兄,你知道的?!?/p>
“師兄弟們都快要接近極限了。”
“燕國撤軍,一定是外面發生了什么事,趁著這個時候突圍是最好,回頭待燕國解決了外面的問題,重新回來,師兄弟們就真的死定了?!?/p>
她著急,常志卻似乎不急。
“我看得見。”
“大家同門之間平衡也瀕臨破碎,之所以現在還沒有行動,是因為我覺得他們既然已經逼得燕國退軍,一定還有后續的計劃。”
“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得到,但燕國退軍一事讓我覺得可以再試試?!?/p>
“如果這兩日他們還沒有動靜,我就必須得做出決定了?!?/p>
燕春柏眼神微亮。
在她看來,無論是繼續在此地死磕或投降,最終的結果都是死路一條,唯有咬碎牙齒,橫了心往外面沖,或能拼得一線生機。
“常師兄決定要放手一搏了么?”
“倘若如此,我與左航等幾位師兄一定誓死相隨。”
常志沉默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怪笑。
“不,倘若今夜救援還沒有到,明日我們直接投誠?!?/p>
燕春柏聞言一怔。
“投誠?”
“常師兄,這……”
常志目光落向燕春柏的身后。
“春柏,這一架早沒法打了。”
“若無外援,我們一旦開戰,那幾個早想投誠的同門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p>
他只是輕輕一點,燕春柏倏然便清醒。
她面容先是浮現了巨大的錯愕,接著便又聽他道:
“況且,投票死戰剛好大于投誠的人數,你覺得,這里會不會有人「刻意如此」?”
霎那間,燕春柏的身上漫過巨大的寒意。
常志抬手輕輕摁在她的肩膀上。
“殿中今有你與溫師姐兩位女子,尋常時候師姐照顧你,你自然能在殿內過得清凈舒坦,參天殿內諸多師兄弟骯臟的勾心斗角,你沒見過,我卻都見過?!?/p>
“你天性要比我們純粹些,有些話我能與你講,卻不能放在桌面上說,你明白就行?!?/p>
燕春柏攥緊雙拳,無力感涌上心間。
“可是,常師兄……”
她不甘心。
鬢間霜甚是凜冽,銀色一片,沾了雨,泛著光,常志伸手欲幫她拂去,卻在觸碰的那一刻,手指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初秋之雨,怎有冬意?”
他驚詫一瞬,又恢復了正常,微微搖頭。
“總之,姑且先如此吧?!?/p>
“屆時走一步看一步,再做打算?!?/p>
二人本就缺乏吃食,身軀空虛,此刻又恰逢寒冷秋風,受之不住,只得先行回去。
而他們也并未看見,遠處的一座孤峰之上,盤坐于黑色陵石石縫中的黑衣青年徐徐睜眼。
這座孤峰周圍沒有任何連接,腳下萬丈深淵,誰也不知此人是如何來到此地,又為何在此,他閉目時,整個人便成為了山石的一部分,全無聲息。
此刻見了這秋風中送來的冬寒,他漠然的五官間出現了一抹笑容。
“好雨,好風。”
“好劍。”
“叫我好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