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南榮青的病情稍稍好轉。
安鵪失蹤一事在謖國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諸多大臣見勢私下里拉幫結派,一時之間,朝堂割裂,各股勢力暗流涌動。
南榮青也未輕舉妄動。
他派去外面的探子不多時就查到了安鵪的蹤跡,道安鵪已經勾結了在邊疆的大將軍吳荻荻,正率大軍向皇宮逼近。
南榮青早知安鵪有謀逆之心,如今聽到叛軍將要南下的消息,他便干脆順勢而為,命人通知了前線的將領,讓他們不必抵抗。
那些將領本來也就是些酒囊飯袋,日日沉迷于美色,不想卷入戰火。南榮青傳去的圣旨無疑正合他們心意,待安鵪抵達城門之時,他們便全都開城投降,全然沒有反抗之意。
南榮青聽到前線的消息,問道:“那吳荻荻現已攻下十六城,可有傷百姓?”
“回陛下,吳將軍也是貧苦出身,這一路上只要主動投降者,他都沒有再責難。”皇城的守衛軍統領布渠渠道,“末將曾與他打過交道,此人最是忠勇,不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
“最是忠勇……”南榮青著重念了忠勇二字,勾唇笑道,“若真是如此,他怎么又會和安鵪同流合污,成了叛軍?”
“這……”
布渠渠面露尷尬之色,他嘴唇抿了抿,隨即略顯遮掩地看向南榮青臉上的面具:“陛下,此次叛軍一路南下,喊的口號是……撥亂反正、恢復皇室正統。”
南榮青眼眸微抬。
“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一個假貨,非說他才是陛下,而你是鄭國派來的奸細……吳將軍想必也是被他們蠱惑,這才會……”
“胡說八道!”
布渠渠尚未說完,旁邊盛藥的湯碗便被猛地砸到了他面前。那些瓷碗的碎片濺了滿地,布渠渠身體一僵,連忙跪倒在地。
“隨隨便便找了一個毀容之人,就想要混淆皇室血脈咳咳……朕還活著,還沒死呢!”南榮青咳嗽不止,他厲聲道,“把駐扎在滿城的軍隊都調過來,朕必要一舉殲滅這些叛黨!”
“是!”
布渠渠得令,拿著圣旨快步離開。
南榮青在他走后咳嗽的動靜才小了下去。他靠住身后的座椅,不自覺地將眉頭一點點擰緊。
一個爛到根基的王朝想要徹底活過來,一靠改革,二便是要靠革命。
南榮青即使讓這些大臣寫再多的論文,也改變不了謖國的本質——這些人多年來都在這樣荒淫的環境里生活,以至于整個王朝制度都已經爛到了骨子里,完全難以更改。
既然如此,南榮青還不如讓人殺了他這個帝王,再擁立新王。這樣他也可順勢鏟除所有異類,在謖國實現徹底的大洗牌。
這也是他讓安妖妖放走安鵪的原因。
可南榮青最開始的想法也只是讓安鵪調動府軍在皇城內謀反,怎么如今,他竟然跑去邊境拉攏了吳荻荻?
他竟然還找到了真的阮兒青……
如果阮兒青還活著,南榮青制定的所有計劃都會泡湯。即使后面他再假裝身死,也會有人借著阮兒青的名義推翻他之前的所有政策,讓謖國再陷水火。
這樣只會功虧一簣。
……安鵪究竟是如何找到的阮兒青?
南榮青緩緩瞇起眼眸,他在檀木椅上坐了半晌,喊出先前埋伏的影衛:“朕許久未見代王,他在干什么?”
影衛道:“代王殿下最近身體抱恙,正臥病在床。”
南榮青聽罷冷笑一聲,開口道:“你們也去準備吧,這些日子把盯梢的人撤回來,留在皇宮即可。”
“是。”
*
又過了一周,吳荻荻率領的人馬連破十五城,已經包圍了皇都。
南榮青似是覺察出大事不妙,他拖著病體從床上爬起,總算出現在了朝堂之內。
底下的大臣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以前宋嵩嵩、任仁人、透骰三個將軍在時,他們尚有一戰之力。但前不久南榮青才革了他們的職,將兵符也收了,使得如今的大軍將領完全沒有指揮權。
南榮青久病在床,也不懂作戰,前線的軍隊更是節節敗退。
“陛下,此時若再不出軍,叛軍便要攻入皇城了!你不可一拖再拖啊!”
“蕭將軍等人都已做好了準備,陛下為何不派他去迎敵?他比如今的裘將軍更懂兵法,那裘老二已經連丟十座城池了!”
“陛下,京城謠言四起,你貴為九五之尊,難道就這樣放任不管?他們那假阮兒青身上有先皇親賜的寶玉……”
底下的朝臣個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吳荻荻所率領的大軍現在已經開始向皇城發起總攻,而南榮青卻依舊態度懶散,仿若毫不在意。
難道他要眼睜睜地看著謖國滅國不成?!
南榮青仿若中毒已深,尚未痊愈,他聞言咳嗽幾聲,渾濁的眼睛從下方的朝臣身上緩緩看過。
除了這些急得要死卻又半點點子沒有的文官,大多數武將也是沉默不語,絲毫沒有應戰之意。
而最后一人……
阮折弦仍舊恭恭敬敬地站在隊伍最末端,南榮青這段時日沒有見倒他,如今再仔細看,卻見阮折弦身形瘦削,他那一雙眼下雖然青紫明顯,但氣色卻相較于之前明顯好了許多。
先前探子說他抱病在床,這會兒南榮青瞧見他,倒覺得他越病越精神了。
似是察覺到了南榮青審視的目光,阮折弦眼皮輕抬,也看向了南榮青。
那道視線頗為微妙,以至于隔著數十大臣,南榮青也覺它與自已的視線交匯,若有似無地撞了撞。
南榮青眉頭蹙起,他再凝眸看過去,卻見阮折弦將目光平淡收回,已然又恢復了最初的畏縮怯懦狀。
……搞什么東西。
南榮青正覺怪異,他開口道:“你們所說之事,朕都已經知曉,也自有打……”
“陛下!陛下!城門破了!”
南榮青尚未說完,傳令的小太監便匆忙從外跑入。他臉上血色全無,紅頂帽也因他在中途摔了一跤,跌得凄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