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貿頂層的歡笑聲,像是被那條短視頻新聞扼住了喉嚨。
而在城市另一頭的四季酒店門口,空氣也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李純純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手里還提著國電臺送的伴手禮。
旁邊,老吳正呲著個大牙,跟國電臺的江副臺長握手。
“陳臺,您太客氣了,這大晚上的還親自送。”老吳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以后咱們兩臺多合作,有什么好機位,您想著點咱們地方臺就行。”
陳副臺長是個儒雅的中年人,平時很難請動,今天卻給足了面子。
“老吳啊,這次是你們給全國媒體上了一課。”江副臺長拍著老吳的手背,語氣誠懇,“那種視角,那種情懷,我們國電臺確實沒想到,咱們以后常來常往。”
氣氛烘托得正好。
如果沒有那連串的手機震動聲的話。
“嗡!”
“嗡!”
不是一個人的手機。
是李純純的,老吳的,甚至陳副臺長兜里的手機,同時炸了。
那種密集的震動頻率,像是要從衣服口袋里震飛出去。
李純純心里“咯噔”一下。
出大事了。
作為新聞人,這種直覺準確無比。
三人幾乎同時掏出手機。
陳副臺長的眉頭瞬間緊擰。
老吳的嘴巴猛張。
李純純迅速劃開屏幕,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置頂熱搜,簡直紅得發紫:
#夏國神秘軍官,夜襲東京神社!#
#驚天一尿!痛哉快哉!#
#伊藤家主親自接駕,卑微如狗!#
“這……這也太生猛了吧?”
老吳咽了口唾沫,嗓子眼發干,“這誰啊?這么大歲數了,前列腺還這么好?這得尿了多少啊?”
李純純沒笑。
她緊緊盯著那個視頻。
畫面里,那個穿著舊夾克的老頭站在那白墻根下,背影狂傲得沒邊。
那種豎中指的姿態,那種蔑視蒼生的眼神。
哪怕隔著屏幕,都能聞到一股子沖天的酒氣和殺氣。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陳副臺長畢竟是體制內的,第一反應就是皺眉,“這是外交事故!這是在給國家抹黑!雖然……雖然看著確實挺解氣,但這讓外交部怎么解釋?”
“解釋?”
老吳突然叫了一聲,把手機懟到江副臺長面前,手指頭都在哆嗦。
“陳臺,您看下一條!”
“這特么還需要解釋?人家苦主都跪下喊爹了!”
新的推送,彈窗而出。
字很少,事很大。
【伊藤財團深夜急電:即刻起,切斷對現任內閣一切政治獻金與商業支持。】
【伊藤正男公開發言:這位來自大夏的軍官先生,他的行為粗看鄙陋,實則是對歷史的深沉思考!女首相的不當言論,已經嚴重傷害了鄰國感情,伊藤家深表遺憾,并敦促內閣立即總辭職,提前大選!】
死寂。
酒店門口的旋轉門還在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但三個人的腦子都停轉了。
陳副臺長手里的手機差點滑地上。
他甚至懷疑自已不認識漢字了。
什么叫“對歷史的深沉思考”?
在人家墳頭上撒尿,叫深沉的思考?
這老牌財閥伊藤家,甚至還要為了這一泡尿,為了這個大夏的軍官,把自家的首相給祭天了?
“這……這是怎么回事?”李純純感覺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起立敬禮,“這個人,到底是什么神仙?”
一個人。
一瓶酒。
一泡尿。
干翻了一個國家的內閣?
這種劇情,連最離譜的爽文小說都不敢這么寫!
“瘋子……這就是個瘋子。”陳副臺長喃喃自語,但眼神里的厭惡已經變成深深的驚悚和敬畏。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純純和老吳,語氣瞬間變得極其嚴肅。
“別走了。”
“老吳,純純,你們今晚就住這兒。”
陳副臺長雷厲風行,一邊撥號一邊語速飛快:“我馬上聯系臺里,調動駐日記者站的所有資源。我們要跟進!我們要拿到第一手資料!”
“這個軍人,馬上就要回國。”
“咱們得在他落地之前,把這股風給接住,第一時間去采訪!”
老吳一聽有大新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他眼珠子賊亮:“干!必須干!這可是能上年度新聞的大活兒!”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往酒店大堂里沖。
李純純落在最后。
她握著手機,手指停留在通訊錄那個熟悉的號碼上。
備注:蘇誠。
她咬著下嘴唇,指尖有些發白。
直覺告訴她,這個能在東京翻云覆雨的老兵,和蘇元帥那個“老對手”,大概率是一個人。
那個視頻里老頭的眼神,太狠了。
那是見過血、殺過人的眼神。
蘇元帥……能扛得住這種瘋子的沖擊嗎?
“純純!發什么愣呢?快點!”老吳在前面催促。
李純純深吸一口氣。
拇指懸停了半秒,最終還是按下了鎖屏鍵。
手機黑屏。
“算了。”
她心里想著。
“這種層面的神仙打架,告訴蘇誠也只能讓他白白擔心,這時候他應該在高鐵站準備返回長水市吧。”
“更何況那可是蘇元帥,大夏的定海神針,應該……沒事的吧?”
她把手機揣進兜里,快步跟了上去。
……
龍都南站。
人聲鼎沸。
廣播里正在循環播放著檢票信息:“G1025次列車正在檢票,請前往深圳福田方向的旅客……”
蘇誠背著單肩包,戴著耳機,站在長長的隊伍里。
他手里捏著身份證和車票。
心情還算不錯。
這幾晚和爺爺的徹夜長談,讓他對這個看似威嚴的老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學業耽誤的太多,爺爺說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讓他好好讀書,別操心那些有的沒的。
“該回去了。”
蘇誠想著。
學校那邊催得緊,體測還沒過,專業知識還要惡補。
于是就和爺爺暫別一周,等國防科大正式放了寒假再回龍都,和他老人家一起過年。
隊伍緩緩挪動。
前面是個帶孩子的大姐,小孩正鬧著要吃烤腸。
后面有小情侶,正在磨耳朵哼哼唧唧。
蘇誠苦笑,百無聊賴之下掏出手機,習慣性地刷起了抖音。
手指上滑。
第一個視頻。
配樂是那種激昂的嗩吶聲,博主的聲音亢奮得像是打了雞血。
“家人們!大快人心!抗日奇俠現身東京!”
蘇誠笑了笑。
又是這種標題黨。
他正準備劃走。
畫面定格了。
那是白墻,那是老頭,那是那一根豎起的中指。
還有那句透過嘈雜背景音,依舊清晰可辨的怒吼:
“魑魅魍魎,也配安享廟宇?!”
蘇誠的手指僵住了。
這聲音……
怎么感覺有點熟悉。
蘇誠的心跳開始加速,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他飛快地點開評論區。
置頂第一條評論,點贊兩百萬。
【課代表來了:此人名叫劉建軍!前XXX部隊偵察連長,后來……懂得都懂!這是真大佬!活著的傳奇!】
劉建軍。
這三個字,像三顆子彈,瞬間擊中了蘇誠的眉心。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