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霜見此一幕,下意識放下些許戒心。
將頭上的斗笠取下:“我就是你們要找的周清霜。”
說完,從腰間解下一個錢袋丟了過去:“這次,多謝你們出手解圍。”
那老乞丐打量了一下周清霜的面容,確定與見過的畫像有幾分相似,才繼續笑道:“如此便再好不過。”
“既是幫里的差事,這湯藥費自然免了。”
周清霜看著那婦人還在為乞兒檢查傷勢。
開口道:“不是給你們的,是給那幾個孩子的。”
老乞丐只簡單推辭一句,就將錢袋塞進懷里。
又回頭喊了一句:“還不快謝過貴人!”
幾個正齜牙咧嘴的乞兒立刻如同排練過一樣。
齊聲嚷道:“謝貴人賞,貴人富貴綿長,財旺安康!”
周清霜聽到這些吉祥話,語氣反倒冷了幾分:“你最好把錢用在他們身上。”
她也聽說過,有些歹人會拐走孩童,折斷手腳、挖去雙眼,專門放在街邊乞討牟利。
但眼前這伙小乞丐,起碼看起來日子過得不算太差。
老乞丐拍了拍錢袋,笑著開口:“貴人放心,這些都是我們的親人,我們怎會害他們。”
周清霜也沒再細究,轉而問道:“你們是什么幫派?”
她到現在還不清楚,到底是誰救的自已。
“我們一群乞丐,自然是丐幫了。”
周清霜微微一怔:“丐幫?還有這種幫派?”
她知道腳行、漕幫、力幫,卻從沒聽過什么丐幫。
一群乞丐,還要專門成立幫派嗎?
老乞丐笑道:“嘿嘿,我們這些賤命人,不過是抱團取暖罷了,姑娘沒聽說過也正常。”
如今丐幫在下九流中已有不小聲勢,甚至將觸角伸到了郡城。
可如周清霜這般人,大多數還是一無所知。
最多只會覺得這些乞丐一窩一窩地出現。
“那你們的幫主是誰?為什么要救我?”
周清霜也不糾結乞丐為何要立丐幫。
徑直問出她最關心的問題。
老乞丐搖了搖頭:“幫主名諱,不便告知姑娘。”
“但副幫主是永年縣的小包爺,姑娘回去后大可打聽一番。”
“至于為何要救姑娘,老乞丐更不清楚了,我只是按令行事。”
周清霜眉頭緊皺,這老乞丐看似說了許多,實則全搪塞了過去。
她這段時間沒怎么在縣城待,還真不知道什么小包爺。
聽著像是地痞流氓一類的人物,為何會出手救自已?
周清霜想不通,最后也只能解釋為是周長青和這些丐幫有聯系。
老乞丐也不再做過多解釋。
引著周清霜坐下:“姑娘先歇著。
天色將黑時,會有一輛水車出城,到時姑娘委屈一下,躲在桶中,就能出城了。”
周清霜咬了咬嘴唇:“不行,我還要救人。”
老乞丐嘆道:“姑娘要救的人,幫內已經找人打探過,他在李氏族院內,沒法救的。”
“姑娘也該想想,要是人沒救回來,還落到那些人手里,會是何等下場。”
周清霜呼吸一滯。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大兄被截殺,三哥險死還生,卻又被安上了勾結盜匪的罪名。
鎮上往日那些和善的長輩、鄉紳,眨眼間全都成了指證周家的證人
而她,也淪為匪寇親眷,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況且她也聽說了,三哥臨走前,將李池全家老小四十八口殺了個干凈。
李池的父親氣得吐血三升,臥病在床。
李池更是如同瘋魔一般,瘋狂派人緝捕周清霜,以及一切與周家有關的人。
若是讓如今近乎瘋癲的李池抓到自已,周清霜就不由打了個冷顫。
她也知道,靠她自已現在是救不出周行運的
可眼前的丐幫,似乎知道的比自已還多。
周清霜忍不住看向老乞丐:“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老乞丐搖了搖頭:“救不了,除非能沖進李氏宅院,強行把人搶出來。”
周清霜立刻萎靡下去。
“不過姑娘放心,他們暫時沒有要令公性命的意思,還好吃好喝地供著呢。
說不定哪天看守松了,就能把他救出來了。”
心中掙扎許久,周清霜也想明白了,此刻強行留在郡城,根本救不出人。
既然父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她暫時退去,再找更合適的機會也好。
她又看向老乞丐:“我還有三名親信。”
老乞丐笑道:“姑娘離開之后,他們三人就能輕易出城了。
官府只通緝了周清霜一人,那幾名親兵連畫像都沒有,怎么可能被抓?
周清霜思索片刻,好像是這個道理,一切的禍源都是她自已。
最終點頭道:“好,我跟你們走。”
事到如今,她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好。”老乞丐見她應下,立刻喜笑顏開。
“等出了城,姑娘便可以坐上驢車,一路直達三山鎮。”
“三山鎮?”周清霜美眸微睜,“江塵?!”
她本以為,是三哥與這丐幫有所交情,才請人來救自已,卻沒想到目的地是三山鎮。
難道是江塵?
周清霜實在難以理解,江塵身在最北邊的三山鎮,是如何在郡城調動人手幫她的。
老乞丐笑著答話,“正是三山鎮。只要姑娘平安抵達三山鎮,我們這伙人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周清霜便不再多問,讓小乞兒給隨行的親信捎去口信,靜靜等候夜晚來臨。
..................…
雪蓮鎮——如今該稱作蓮池鎮了。
鎮口的牌樓,依舊刻著“雪蓮鎮”三字。
李池本想將鎮子改名為李家鎮,可惜被李凌川一口駁回。
不過,李凌川倒是給他派了一隊衛兵,幫他掌控蓮池鎮。
這隊衛兵人數不多,共才十二人,卻打著趙郡李氏的旗號。
蓮池鎮的一眾鄉紳見狀,就知這鎮子已然易主,全都熄了所有不該有的心思,反倒開始專心巴結起李池來。
反正掌權的從周家換成了李家,對他們而言,應該沒什么差別吧。
沒過多久,他們就知道確實沒什么區別。
周家臨走時強征了他們三成家產,掠走幾乎所有金銀細軟就算了。
李池剛坐上監鎮之位,又以剿匪稅的名頭,要強征他們三成家產。
這一來一回,簡直是把他們敲骨吸髓,榨干殆盡,眾人免不了怨聲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