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時羅旭自己都不信。
這還不長？手指一摸都是至少幾百年的玩意兒，絕對到清了！
而且這工藝是純手工，能這么精巧搞不好還是宮里的活兒，大幾率不是民間貨！
可羅旭接下來的一句話，真讓周明貴有些犯迷糊。
“不過周老板，這銅球做工還可以，而且人家大爺從鄉下來也不容易，您買賣興隆不差錢，花五千也不肉疼，收了得了！”
周明貴聞言眼珠子一轉。
他這人生性多疑，如果羅旭跟他搶，他鐵定會拿行里規矩說事，無論如何也要先把這經緯儀拿到手。
可對方讓他收了……
這就不得不引起懷疑了。
羅旭有些眼力，能看出這經緯儀是老的并不新鮮，可為什么會主動讓他收？
難不成，這小子看出了什么細節，故意坑自己？
他不由得也把那個經緯儀拿了起來，仔細端詳。
畢竟剛剛是憑一眼覺得那是個老物件兒，并沒有看太細。
他這人精明得很，別說五千了，就算五塊錢都精打細算，絕不花冤枉錢。
很快，他似是也注意到了經緯儀底部的“FV”兩個字母，一雙稀疏的眉毛立刻微微皺起。
“老頭兒，東西不錯，不過手機支付玩兒的不靈，也沒帶那么多現金，你等我回去拿趟錢！”
片刻，周明貴抬起頭說道。
“行啊，那您快著點，我給您留著。”老頭兒笑著點了點頭。
周明貴將經緯儀放回地上，還不忘和羅旭點了點頭，便起身離開了。
見周明貴離開，羅旭輕松地笑了笑。
“手機支付玩兒不靈？呵，這老東西，肯定是回去查資料了。”
他還真沒說錯，周明貴這種人精，不會用手機支付？
說出來誰信？
他的確是想回去先查一下FV的出處，如果真是個好玩意兒，那他二話不說直接拿下。
若并沒有什么特殊意義，他也就不回來了，反正他和攤主也只是口頭約定，他根本也不在乎。
不過那老頭卻是細心，聽周明貴說要了，便直接拿了一張報紙，準備將經緯儀給包起來。
羅旭見狀連忙道：“老板，你這……什么意思？”
“啊？剛才那個老板說要了，我提前給他包起來啊。”老頭兒抬起頭道。
一聽這話，羅旭搖頭笑了笑：“好么，您還真信了？”
“這……小伙子，你什么意思？”老頭兒納悶道。
“嗨！他那人就那樣，上次在人家攤子看上一件瓷器，也這么說，結果一去不回了！”
羅旭說著，還湊近一些，故意掩嘴道：“他這人可靠不住，別信！”
老頭兒畢竟是鄉下來的，人實在，一聽羅旭這么說，立刻面露失望。
早就聽說文化街生意好，這才拿著村里的幾個物件兒來賣。
結果一上午曬得渾身都快滴答油兒了，也沒開張。
好不容易碰見個買主，還不買了……那心情可想而知。
“哎，這人怎么這樣，都說好了的……”
老頭兒無奈將經緯儀放了回去，嘴里還低聲嘟囔著。
羅旭聞言一笑：“得！我看你那么大歲數也不易，這樣吧，都便宜點，我給你攤兒上東西都收了！”
“什么？”
老頭兒猛地抬起頭，失落的目光中頓時燃起驚喜。
“你、你說真的？都收了啊！”
羅旭點頭而笑，他算計了一下，這攤子上的四五個物件兒就數經緯儀還值點錢。
其他的銅器老頭兒要價才幾百，收了也不虧。
雖然不是老物件兒，但都是純銅，就算擺著也不錯。
最后，老頭兒算計了一下，道：“你給六千，全拿走！”
“得，我給您掃！”
“那個……小伙子，現金行嗎？”
“行，我給您取去”。
羅旭二話不說，直接點了點頭，正好不遠處就有ATM機，他立刻取了六千塊，拿給了老頭兒。
當然，他這么做也是因為這攤子上的東西屬實不多，要是太多……他也不會這么干。
拿了東西，羅旭便直接回了寶月齋，路過御品閣時，他還特意加快了腳步。
此時御品閣內，周明貴坐在角落里的電腦桌前，戴著老花鏡，兩手費勁地敲打著鍵盤上的按鍵。
以一分鐘打十個字的速度查了半天，他也沒查出關于FV的歷史資料，不過倒是彈出不少財務函數FV，看得他一個腦袋兩個大。
即使他在搜索框里又加入了清代、古董等字樣，依舊沒有想要的結果。
“難道是后人隨手刻上去的？”
周明貴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又搖了搖頭，立刻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那包漿都快把字蓋住了，不應該……字應該是老的啊！”
想了半天沒結果，他還是決定先回去看看。
如果能講價，先便宜拿了，以后再研究！
很快，他又回了剛剛的攤子，不過看到地上已經什么也沒有了，他整個人愣了一下。
不過好在那老頭兒還沒走。
畢竟鄉下來的，一口氣賺六千，心里當真叫一個激動。
這會兒他正數著一沓子紅票，時而拿食指在舌頭上沾一下唾沫，這已經是他數的第七遍了。
“老頭兒，你東西呢！”周明貴快步上前，說話間還有些喘。
老頭兒抬眼看去：“誒？你不是剛剛那個老板嗎？”
“廢什么話呢，我問你東西呢？”周明貴立刻道。
“啊？東西……您還要啊？”
老頭兒滿臉驚訝，這可不是裝的，剛剛羅旭的話，他可是真信了。
“要啊，我嘛時候說不要了？不過我剛才想了想，你那東西還是貴了，你看這樣，八百行不行！”
一聽這話，老頭兒的眉毛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什么玩意兒？
我開五千，你還八百？
孫子，夠狠！
“都定好了的事你還跟我砍價兒？我跟你說，還是那小伙子說得對，你這人啊，靠不住！”
老頭兒說完，直接把六千塊紅票揣進了兜里，起身就要走。
“小、小伙子？”
周明貴愣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那小伙子……指的肯定就是羅旭！
“老頭兒，那小伙子剛才說嘛了？”
“說啥了？我能告訴你嗎？”
老頭兒白了周明貴一眼，邁步就走，不過周明貴哪肯罷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咋？還要跟我老漢動手？別看你胖得跟野豬似的，你不是我個兒！”
老頭兒還真不含糊，胳膊稍微用力，便將周明貴彈開了。
“得得得，我懶得跟你廢話，東西拿出來，我要了，不講價！”
事情到這個份兒上了，周明貴也懶得多說，索性打算先把東西拿了。
雖然他財迷，但花五千還是不當回事的。
“東西？讓小伙子收了，你要是想買，找他買去！”
老頭兒瞪了周明貴一眼，便直接離開了。
而周明貴則站在原地，整個人有些發懵。
“小伙子收了？”
媽的，老子還真是陰溝翻船了，小子，你跟我來陰的？
這些年收物件兒，他的手段可謂不少。
從來都只有他陰別人，被陰的滋味兒……當真還是頭一回。
錢雖然不多，只有五千，但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羅旭，今兒咱們這個仇……算是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