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這種東西，是有邊際遞減效應的。
哪怕是在月球。
哪怕是住著這種領先藍星幾百年的超級基地，喝著特供的佳釀，看著那一成不變卻又震撼人心的星空。
這幾個平日里忙得腳打后腦勺、日程表能排到后年的頂級大佬們，開始覺得有點閑得慌了。
尤其是當那股最初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后，生理上的本能開始占據上風。
這里沒有股票代碼跳動的紅綠刺激，沒有名利場上的阿諛奉承，更沒有……
嗯，就像二王子之前抱怨的，連個異性的影子都沒有。
哪怕這里是天堂。
若是只有五個大老爺們大眼瞪小眼，這天堂多少也有點變了味兒。
未來城，觀景露臺，這里是整個基地的制高點。
馬斯克手里晃著半杯早就沒了氣泡的可樂，眼神有點發直。
“說實話。”
他嘆了口氣，把腿翹在那個不知名合金打造的茶幾上，毫無形象。
“我現在居然有點懷念我工廠里那股難聞的機油味兒了。”
旁邊二王子正百無聊賴地拿著一個激光筆，逗弄著地上的掃地機器人。
那身價值連城的絲綢長袍，此刻也沒精打采地皺在身上。
“誰說不是呢。”
二王子撇撇嘴，把激光筆一扔。
“我想我的獅子了。”
“還有我的游艇，我的跑車……”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跟系統下棋、被虐得滿頭大汗的地產大亨李先生，搖了搖頭。
“最關鍵的是。”
“這幾天，咱們除了吃就是玩，要不就是看著這黑乎乎的天發呆。”
“雖然這種日子神仙都不換。”
“但……”
“咱們畢竟還是凡人啊。”
這就是富豪的矯情。
忙的時候想休息，真讓他徹底閑下來，他又覺得渾身長刺。
其實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玩也玩夠了，看也看爽了。
這趟月球之行最大的收獲，早就已經裝進了肚子里。
那就是——
搭上了陸友這艘注定要駛向星辰大海的無敵戰艦。
這就夠了。
剩下的日子，再待下去也就是浪費時間。
畢竟，藍星上還有那么大一攤子生意等著他們去指點江山呢。
“咳咳。”
李先生終于輸掉了那盤棋，把棋盤一推，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家都有這個意思……”
“那待會兒陸總來了，誰先開口？”
幾個人面面相覷。
誰都不想當那個“掃興”的人。
萬一陸總正玩在興頭上，咱們提要走，會不會顯得不給面子？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并沒有刻意放輕，但那種特有的節奏感，每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陸友來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看起來就像是剛下樓遛彎回來的鄰家大哥哥。
但那幾個剛才還癱在椅子上像沒骨頭似的大佬，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瞬間彈了起來。
站直，然后整理衣領，臉上堆起那謙卑而熱情的笑容。
這套動作行云流水，熟練得讓人心疼。
“陸哥！”
“陸總！”
“早啊陸哥，昨晚睡得咋樣？”
陸友掃了他們一眼，走到主位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動作隨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主人姿態。
“行了。”他吹了吹茶沫，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你們一個個那坐立不安的樣子。”
“是不是想家了？”
一句話直接戳破了窗戶紙。
馬斯克撓了撓頭，有點尷尬地笑了笑：“真是什么都瞞不過陸哥這雙慧眼。”
“主要是……”
“咱們在下面也是一攤子事兒，消失這么多天，估計公司那幫人早就炸鍋了。”
“而且。”馬斯克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這幾天跟著陸哥，見識了什么叫真正的技術，什么叫真正的未來。”
“我現在渾身都是勁兒。”
“恨不得立刻回去，把我的那些破銅爛鐵全拆了，重新規劃！”
這話倒是不假。
見識了紫金號，見識了未來城，再回去看他那引以為傲的SpaceX，確實跟看小孩子的玩具沒啥區別。
二王子也趕緊附和：“是啊是啊，陸哥。”
“我也想回去好好整頓一下家里的產業，以后肯定是要緊跟陸哥的步伐走的。”
“這月球雖好……”
“但畢竟不是咱們的家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想回去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同時也把馬屁拍得震天響。
生怕陸友不高興。
陸友聽著，只是淡淡地笑著。
其實就算他們不提，陸友也打算趕人了。
那支外星艦隊雖然飛得慢，但也架不住一直在飛啊。
再過不久，這里就要變成前線指揮部了。
留著這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富豪在這兒，萬一嚇出個好歹來，也是個麻煩。
“行。”
陸友放下了茶杯。
這一個字，讓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陸友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既然要走了。”
“有些話，我得跟你們說清楚。”陸友的目光，一一掃過面前這五張臉。
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人心。
“這次月球之旅，感覺怎么樣？”
“值不值？”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瘋狂點頭。
“值！太值了！”
“別說三百億，三千億都值！”
“這是改變命運的一課啊！”
陸友輕笑：“值就好。”
“記住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這份經歷。”
“不僅僅是因為月球。”
“更是因為……我是司機。”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馬斯克等人瞪大了眼睛，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分量。
陸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
那個背影，孤傲挺拔。
“以后，未來科技會成立專門的‘月球旅游項目部’。”
“會有更多的人，哪怕不是億萬富翁，只要攢夠了錢，都能上來看看。”
說到這，他轉過身。
“但是，聽清楚了。”
“只有你們五個是坐著我陸友親自駕駛的飛船上來的。”
“也是只有你們五個。”
“是我陸友親自帶著，在這座城市里吃喝玩樂的。”
“以后。”
“哪怕是各國的一號人物。”
“哪怕是給再多的錢。”
“他們的司機，只能是零號，或者是其他的智能程序。”
“他們的導游，只能是設定好的影像。”
“想讓我陸友再給誰當司機？”
陸友輕蔑地笑了一聲。
“這宇宙里，恐怕還沒生出這樣的人。”
這番話就像是一道驚雷，在五個人的腦海里炸響。
特權！
這才是真正的特權！
什么叫絕版？
這就叫絕版！
以前他們覺得自己花了三百億，買的是一張船票，買的是跟陸友套近乎的機會。
現在他們才明白。
他們買到的，是整個歷史長河中獨一無二的榮耀！
以后不管人類文明發展到什么程度，不管有多少人登上了月球。
只要翻開史書。
第一頁。
永遠寫著他們五個人的名字。
而且是跟那個神一樣的男人，并列在一起！
“這……”
李先生激動得手都在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二王子的眼睛瞬間紅了。
那種被巨大的幸福感砸暈的感覺，讓他甚至有點想哭。
這哪里是三百億啊！
這簡直就是白送啊！
“陸哥……”
馬斯克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站直了身體，對著陸友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份情。”
“我們記下了！”
這不是客套。
這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陸友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很清楚這些人的心理。
對于他們來說，錢只是數字，唯有這種獨一無二的地位，這種能被載入史冊的殊榮，才是他們愿意為之瘋狂的東西。
“行了。”
陸友擺了擺手，恢復了那種輕松的語調。
“別搞得這么煽情。”
“回去之后。”
“這嘴巴，該嚴的時候嚴，該松的時候……”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眾人一眼。
“你們是聰明人。”
“應該知道怎么幫我把這個廣告，打得響亮一點。”
眾人心領神會。
這還用說？
回去之后，那必須得吹啊！
往死里吹！
把自己這幾天的經歷，吹成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神跡！
只有把陸友捧得越高，把這趟旅程吹得越玄乎，他們這“首批乘客”的含金量才越高！
“陸哥放心！”
二王子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回去我就讓我家電視臺24小時滾動播放！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這月球，以后就是陸哥的后花園！”
“那個……”
馬斯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作為技術狂人最關心的問題。
“陸哥。”
“您剛才說，以后要搞月球旅游……”
“可是這成本……”
“就算是用‘破曉號’這種飛船，來回一趟的能源消耗也是個天文數字吧？”
“如果真要大規模開放。”
“這票價……”
馬斯克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現在的三百億是宰冤大頭，雖然他們現在覺得自己賺了。
但要是想讓普通中產，甚至稍微富裕點的人也能上來。
這運輸成本，怎么降？
靠火箭？
那別說門票了，連燃料費都不夠。
陸友看著馬斯克，眼神中閃過一絲贊賞。
不愧是搞技術的，確實能看到點子。
“火箭？”
陸友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
“那種落后的運載工具，也就只有你們還在當個寶。”
他走到全息投影臺前，手指輕輕一點。
一副連接著藍星和月球的宏偉藍圖，瞬間展現在眾人眼前。
“用飛船拉客，太慢，太累，也太笨。”
“我們要建的是這個。”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畫面中，一條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巨大纜繩，如同神話中的天梯。
直接從藍星的赤道，刺破蒼穹，一直延伸到同步軌道上的巨大空間站。
而在那纜繩之上。
一個個轎廂，正以極高的速度平穩地穿梭于天地之間。
“這……”
馬斯克徹底傻了。
作為一個航天人，他做夢都想過這個東西。
太空電梯！
這是存在于科幻小說里的終極夢想！
也是被無數科學家論證過，以目前的材料學水平，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幻想！
因為找不到一種材料，能夠承受住那種長達幾萬公里的自重和拉力。
“太……太空電梯？！”
馬斯克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陸哥……”
“您連那個級別的材料……都搞定了？！”
這可是碳納米管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陸友看著馬斯克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聳了聳肩。
“很難嗎？”
三個字輕描淡寫。
就像是在問“番茄炒蛋很難嗎”。
馬斯克張了張嘴，最后只能苦澀地閉上了。
難嗎？
對于全人類來說，那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但對于陸友……
馬斯克突然覺得，自己問這個問題本身，就很愚蠢。
在這個男人面前，根本就不存在“難”這個字。
“回去之后。”
陸友指了指那幅藍圖。
“未來科技會開始著手這個項目。”
“到時候去月球，就像坐個高鐵一樣簡單。”
“早上在京城吃包子，中午在未來城吃火鍋，晚上再回藍星蹦個迪。”
“這。”
“才是生活。”
陸友描述得繪聲繪色。
但在場的五個人，此刻卻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麻木。
是的。
麻木。
如果說剛來的時候他們還會震驚，還會尖叫。
那么現在。
哪怕陸友說他明天要把月球炸了給藍星放個煙花，他們估計也會淡定地點點頭。
這種驚天地泣鬼神的操作。
在陸哥手里那就是灑灑水，動動手指頭的事兒。
“行了。”
“別發呆了。”
陸友拍了拍手，打斷了眾人的呆滯。
“收拾收拾東西。”
“零號已經在機庫等著了。”
“送你們回家。”
半小時后。
未來城龐大的停機坪上。
那艘載著他們來的紫金號再次啟動。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中。
并沒有什么依依惜別的淚水，只有朝圣歸來的滿足感。
陸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那艘飛船緩緩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他的眼神逐漸從剛才的隨和，變得冷峻起來。
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劍，正在緩緩露出鋒芒。
陸友轉身，不再看那艘遠去的飛船。
他的目光投向了宇宙的深處。
那里有一群不速之客，正在逼近。
“雖然是群開著老爺車的窮鬼。”
“但既然敢來我的地盤……”
陸友嘴角勾起殘忍的笑意。
“那就得做好……”
“把命留下的準備。”
而在那艘正在飛往藍星的飛船上。
馬斯克等人正圍坐在一起。
手里端著陸友臨走前送給他們的“土特產”——幾塊月球巖石標本，還有一瓶未來科技出品的基因強化藥劑。
“咱們這次回去……”
二王子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藍星，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這世界怕是要變天了。”
馬斯克冷笑了一聲。
“變天？”
“天早就變了。”
“從陸友出現的那一刻起。”
“這天……”
“就姓陸了！”
飛船穿過大氣層，劇烈的摩擦讓窗外燃起了熊熊烈火。
但在座的幾個人。
誰都沒有絲毫的恐懼。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是從神殿歸來的信徒。
他們手里握著的，是通往新時代的鑰匙。
而那個給了他們鑰匙的男人。
此刻正站在月球之上。
獨自一人守望著這顆星球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