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晦澀深奧的梵文音節自了因唇齒間流淌而出,初時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無視空間的阻隔,直抵幽冥。
誦經聲一起,異變陡生!
“啊——!”
“痛煞我也!”
“姥姥救命!”
那盤踞在空地中央、由無數粗壯樹根糾纏而成的巨大巢穴深處,驟然爆發出數道凄厲無比的慘叫!
“小和尚!你敢——!!”
姥姥的怒吼響徹林間空地,那非男非女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驚怒之下,殺心更熾!
“給我死來!”
姥姥雙臂猛地張開,她身后那巨大的樹根巢穴仿佛活了過來,無數根粗如水桶、細如兒臂的灰黑色樹根破土而出,如同萬千條猙獰的毒蟒,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對了因發起了無差別的瘋狂絞殺!
根須尖端閃爍著幽綠寒光,撕裂空氣,發出“嗚嗚”的破風聲,瞬間封死了了因所有閃避的空間,要將他徹底撕碎、吸干!
面對這遮天蔽日、足以將鋼鐵都絞成麻花的根須狂潮,了因誦經之聲未停,甚至更加清晰、洪亮。
他眼簾依舊微垂,面容平靜。
就在第一波樹根即將觸及他僧袍的剎那——
異象再現!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來自虛空深處的震顫響起。
了因周身三尺之內,空氣忽然蕩漾開淡淡的金色漣漪。
隨著他口中梵音流轉,一朵、兩朵、三朵……無數朵半透明、卻流轉著柔和金光的蓮花虛影,憑空在他周圍綻放!
口綻蓮花,佛光自顯!
“噗噗噗噗——!”
最先襲來的數十根樹根狠狠撞在了這層看似淡薄的金色蓮花光幕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連串沉悶的、如同燒紅烙鐵插入冷水中的聲響。
那些蘊含著陰寒妖力的樹根,一接觸金光,表面立刻冒出濃郁的黑煙,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蓮花光幕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這是什么邪法?!”
姥姥又驚又怒,她感覺到自已的妖力在接觸那金光時竟如雪遇沸湯,消融得極快。
她眼中慘綠幽光暴漲,不再保留,心念一動,妖力瘋狂灌注。
“魔根噬心!”
一根比其他主根還要粗大數倍、表面布滿詭異暗紅色紋路的恐怖樹根,自她身后巢穴最深處猛地探出,以超越之前所有攻擊的速度和威勢,裹挾著濃郁得化不開的黑紅妖氣,對了因當頭砸下!
了因似有所感,微微抬眼。
一朵比其他蓮花都要巨大、凝實數倍的金色蓮花驟然綻放!
而后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印向了姥姥那由妖霧凝聚、剛剛抬起欲要施展更多妖術的右臂!
“什么?!”
樹妖只來得及驚呼一聲,金色蓮花已無聲無息地印在了她妖霧手臂的“手臂”處。
“呃啊——!!!”
姥姥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那非男非女的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徹底扭曲。
她的右臂,瞬間被金色佛光凈化、湮滅!
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流血,只有濃郁的黑氣瘋狂逸散,仿佛那條手臂從未存在過一般。
“我的手!”姥姥又痛又怒,幾乎瘋狂。
劇痛和恐懼讓她失去了理智,也激發了她骨子里最兇殘暴戾的一面。
“小和尚!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慘綠的妖瞳驟然轉向身后鬼巢——那里仍不斷傳來凄厲哀嚎。完好的左臂化作一道殘影,猛地探入翻涌的黑霧之中!
“不!姥姥饒命!”
“求您……求您放過我們……”
巢穴深處,女鬼們的哀求凄絕如泣。
姥姥卻恍若未聞,妖爪一攫,已攥住一道拼命掙扎的紅色虛影。
“能為姥姥療傷,是你幾世修來的造化!”她咧開猙獰巨口,猛地一吸,“吞!”
“啊——!”
紅衣女鬼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尖嘯,整個魂體便被強行抽離、壓縮,化作一道精純而冰寒的陰氣魂流,沒入姥姥妖霧翻騰的“腹”中!
吞噬了這只修為不弱的女鬼,姥姥周身逸散的黑氣頓時一滯。斷臂處妖霧劇烈蠕動,竟在眨眼之間,重新凝聚出一條暗綠幽光流轉、略顯虛幻的新臂!
雖氣息較之前衰弱近半,妖軀卻已勉強復全。
然而,吞噬同源鬼魂的行徑,仿佛觸動了某種禁忌。姥姥周身氣勢陡然劇變——那不再只是憤怒,而是一種徹底釋放本源的、令人心悸的瘋狂。
“小和尚……是你逼我的……”
她的聲音陡然沉入深淵,字字浸滿粘稠的怨毒:
“今日……便讓你親身嘗嘗,何為‘極度魔界’!”
話音未落,她雙臂猛然高舉,周身妖力如決堤洪流轟然爆發!
那龐大的樹根巢穴隨之劇烈震顫,無數虬結根須不再襲向了因,反而以某種古老而邪異的韻律瘋狂攪動——仿佛在撕扯這片天地的帷幕。
霎時間,以姥姥與鬼巢為核心,方圓數百丈內的光線驟然湮滅!
了因身周的金色蓮花光幕,在這“極度魔界”的侵蝕下,光芒明顯黯淡了幾分,蓮花虛影也變得有些搖曳不定。
那無處不在的陰寒、腐朽、怨毒的氣息,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試圖鉆透佛光,侵蝕他的身體和心神。
誦經聲在魔界的干擾下,也顯得不如之前清晰洪亮。
見此情狀,了因心念電轉,已有決斷。
誦經聲,戛然而止。
周身那搖曳欲熄的金色蓮影,也隨之悄然散作點點微光,泯于黑暗,仿佛從未顯現。
緊接著,在樹妖姥姥錯愕的注視下,了因竟緩緩闔上雙目,而后……徑直盤膝坐下。
他就這般安然跌坐于冰冷污濁的地面,雙手自然垂落膝上,眼簾緊閉,面容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甚至周身那原本沸騰灼熱、令妖物垂涎的氣血之力,也在剎那間收斂得涓滴不剩,再無半分外泄。
“嗯?”姥姥一怔,心中疑竇叢生。
這小和尚……意欲何為?
方才還佛光普照,言出法隨,毀她臂膀,逼得她不得不動用這壓箱底的魔界神通。
怎地轉眼之間,便如認命般坐以待斃?
是法力耗盡,難以為繼?
還是自知破界無望,索性放棄了掙扎?
諸般念頭在她妖心中翻滾,但無論原因為何,眼前這“不設防”的肉身,那內蘊的磅礴精氣,都像最甜美的毒餌,讓她貪婪之欲熾燃難抑。
若能盡數吸食這年輕而純凈的血肉精華,她的道行必能猛增,或許……真能沖破千年桎梏,凝練出更圓滿強大的法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