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神弄鬼!在姥姥的魔界之中,任你有通天手段,也休想翻出浪花!”姥姥厲聲尖嘯,壓下心頭那絲不安。
機會千載難逢,對方氣息盡斂是實,這“門戶大開”的誘惑,她無法抗拒。
“給我過來!”
她完好的左臂猛然一揮,魔界之內,無數狂亂舞動的虬結根須如同嗅到血腥的群蛇,自四面八方蜂擁撲至,瞬間便將那盤坐閉目、寂然不動的了因,徹底吞沒在蠕動的灰黑色根潮之中!
粗壯的根須纏繞上他的四肢、軀干、脖頸,將他捆得結結實實,如同一個巨大的灰黑色樹根之繭。
根須上細密的吸盤和尖刺試圖刺破他的皮膚,更有無數細小的根須如同活物般鉆向他的七竅,想要深入體內,汲取一切生命精華。
然而,下一刻,姥姥的臉色變了。
“怎么回事?!”
她感覺到,那些刺入了因皮膚的根須尖端,傳來的并非想象中溫熱澎湃、充滿生命力的精血元氣,而是……
一片空寂?
不,并非全然空蕩。那具肉身深處明明蘊藏著駭人的能量,卻凝練如鐵,死死鎖在每一寸血肉骨骼之中。
她的根須竟無法汲出分毫!
仿佛那并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尊密度極高的佛門金剛!
這種感覺……竟和昨日那個老和尚有些相似!
不,眼前這小和尚氣血旺盛遠超那老僧,但這“無法汲取”的特性,卻如出一轍!
“又是這樣!你們這些禿驢,到底修的什么邪功!”
姥姥又驚又怒,還有一種煮熟的鴨子似乎要飛走的憋悶和恐慌。
她瘋狂催動妖力,魔界力量也加持在根須上,試圖強行破開那層無形的“鎖”,但依舊徒勞無功。
了因的肉身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絕內外,萬邪不侵。
“不對……他為何不反抗?就算吸不了,他若掙扎,我也未必能如此輕易制住他……”姥姥心中疑竇更深,看著被根須重重包裹、毫無動靜的了因,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但眼下人已制住,雖然吸不了,可他也動彈不得,跑不掉。
無論如何,先帶回巢穴深處再說!
那里是她的絕對主場,有地脈陰氣加持,就算這小和尚有什么后手,到了那里也翻不起浪花!
慢慢炮制,總能找到辦法撬開他的“殼”,吸干他的精華!
“哼!任你詭計多端,落入姥姥巢穴,便是甕中之鱉!”
姥姥不再猶豫,控制著無數根須,拖拽著那個巨大的“樹根之繭”,緩緩縮回那翻涌著濃烈妖氣、如同巨獸之口的樹根巢穴深處。
灰黑色的魔界隨著她的移動而收縮,最終連同她和了因一起,徹底沒入了那黑暗的巢穴之中。
林間空地恢復了寂靜,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泥土、斷裂的焦黑根須,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焦糊味,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哈哈哈!姥姥神威蓋世,手到擒來!”
“恭喜姥姥擒獲這禿驢,吸了他的精元,定能功力大進!”
“昨夜跑了老的,今日捉了小的,還是姥姥手段高明!”
巢穴深處,陰氣森森,無數鬼影幢幢。
見姥姥歸來,原本躲藏在暗處瑟瑟發抖的眾鬼怪頓時壯起膽子,紛紛涌上前來,七嘴八舌地諂媚慶賀。
一時間,這昏暗的洞穴內竟顯出幾分扭曲的“熱鬧”來。
姥姥聽著這些奉承,心中那點因為吸食不了的憋悶稍緩,冷哼一聲,目光掃過眾鬼怪,尤其在幾個氣息尚可的女鬼身上停留了一下。
“少說廢話!”姥姥聲音尖利:“小卓!小蝶!”
兩個容貌姣好、但臉色蒼白、眼神帶著幾分畏懼與麻木的女鬼越眾而出,躬身行禮:“姥姥。”
“昨夜消耗不小,這和尚的精血一時難以汲取。你們再去尋些‘肉食’來,要氣血旺盛的活人!多找幾個!”姥姥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
“是,姥姥。”小卓和小蝶低聲應下,不敢多言,轉身化作兩道輕煙,沿著巢穴的某個通道飄了出去。
打發了手下,姥姥心中那股因無法汲取了因精元而產生的煩躁與隱約的饑渴感再度翻涌上來。
她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眾鬼,隨手一抓,一只離得近、方才叫得最歡的小鬼便驚叫著被她攝到手中。
“姥姥饒命!姥姥饒命啊!”那小鬼魂體顫抖,連連求饒。
“聒噪!能為姥姥補充些許元氣,是你的福分!”姥姥不耐地冷哼一聲,五指收緊、
那小鬼的魂體如同被擠壓的海綿,絲絲縷縷灰黑色的陰氣混雜著微弱的魂力被她吸入鼻中。
小鬼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魂體迅速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散。
吸食了這小鬼,姥姥蒼白的臉上似乎恢復了一絲血色,但眉宇間的戾氣與煩躁并未減少。
這種最低等的小鬼魂力微弱,雜質又多,對她而言不過是聊勝于無的點心,根本無法彌補損耗,更別說增加壽元了。
她真正渴望的,是如了因這般氣血磅礴、元氣精純的修行者,或是尋常壯年男子那飽含生機的陽氣精血。
她沉浸在自已對“血食”的渴望與對當前處境的不滿中,并未注意到——或者說,以她的感知,根本無法察覺——在那層層疊疊、蠕動纏繞的灰黑色根須包裹的最深處。
那個被她認為已徹底制住、毫無反抗之力的“繭”中,了因的眉心之處,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縫隙。
沒有光芒透出,沒有氣息泄露。
但一道純粹由“覺知”構成的、無形無質的目光,已自那縫隙中“看”了出來。
這道不可見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巢穴內的一切:慶賀的鬼怪、奉命離去的小卓小蝶、被吸食消散的小鬼、高踞主位、面色陰晴不定的樹妖姥姥……一切景象,事無巨細,皆映照于心。
尤其,這道目光的重點,一遍又一遍地在樹妖姥姥的身上掃視。
從她猙獰扭曲的面容,到斷裂后正緩慢彌合的右臂,更在她方才吸食小鬼時,咽喉至胸腹間那隱晦的能量流轉軌跡上久久停留,亦將她周身散發出的、那不同于純粹妖氣、更似“掠奪而來的生命本源”的奇異波動……悉數洞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