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見燕赤霞突然停下,盯著古槐深處,忙問:“燕大俠,怎么了?”
燕赤霞面色凝重,指著那抹素白道:“看!那邊……還有個和尚也被困住了!”
“和尚?”
十方一愣,順著所指方向望去,只見層層疊疊的藤蔓縫隙里,隱約露出一角白色僧衣。
“哪個和尚?這里除了我師父,還有別的出家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出來再說!”燕赤霞說著,已再次揮劍上前。
他小心避開可能傷及人體的枝干,劍光閃動,將纏繞在那白衣身影上的粗壯藤蔓一一斬斷。
這些枝蔓似乎比包裹白云禪師時更加堅韌,劍鋒劈砍上去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燕赤霞虎口發麻。
“這老妖怪,還區別對待!”燕赤霞啐了一口,運足法力,劍身泛起微光,這才將層層枝蔓斬斷。
隨著藤蔓散落,了因的身影完全顯露出來。
他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素白僧袍上沾染著斑駁的污跡。
“是了因師父!”十方看清面容,大吃一驚,“他怎么……怎么也在這里?也被姥姥抓來了?”
燕赤霞沒空細想,手上不停,很快將了因周身的束縛盡數清除,將他從樹上抱了下來。
“別管那么多了,此地兇險,先帶他們離開再說!”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了因背到背上。
十方也連忙背起依舊昏迷的白云禪師。
兩人不敢耽擱,冒著驟然傾瀉而下的滂沱大雨,深一腳淺一腳地沖出蘭若寺殘破的山門,穿過泥濘荒蕪的山道,直至奔上官道,才稍稍松了口氣。
雨勢絲毫未減,豆大的雨點砸在泥土路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他們將白云禪師和了因小心放在官道旁一處稍能避雨的土坡下。
十方焦急地跪在師父身邊,連聲呼喚:“師父!師父!您醒醒啊!”
然而白云禪師雙目被厚重耳垂完全覆蓋,面色灰敗,毫無反應。
另一邊,燕赤霞蹲在了因身旁,拍了拍他的臉:“和尚?和尚?”
見了因依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燕赤霞眼珠子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從懷中掏出那個從不離身的酒壺,而后一手捏開了因的下頜,另一手將酒壺湊到他唇邊,緩緩將酒液倒了進去。
琥珀色的酒水順著了因的嘴角流下少許,但大部分都被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了因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隨后逐漸聚焦,看向燕赤霞時,露出一絲茫然和虛弱。
“嘿嘿,就知道你這和尚好這一口。”
燕赤霞得意地晃了晃酒壺:“我說和尚,你怎么也被那老妖怪抓去了?”
了因劇烈咳嗽了幾聲,才用沙啞的聲音道:“貧僧……途徑蘭若寺,發現有樹妖害人,一時不察……便被……咳咳。多謝……施主相救。”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氣息微弱,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傷勢極重。
這時,十方那邊傳來焦急的聲音:“師父!你快醒醒啊。”
見師父毫無反應,他情急之下,便想伸手去挪開那覆蓋在師父雙目之上的厚重耳垂。
“且慢!”
一個虛弱卻急切的聲音響起,正是剛剛‘蘇醒’的了因。
十方的手停在半空,不解地回頭看向他。
了因“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喘息道:“白云禪師……這是法眼遭到反噬,此刻全靠這雙耳垂護住最后一點靈光。你若貿然挪開,靈氣外泄,你師傅苦修多年的法眼……就徹底廢了!”
“什么?!”十方聞言大驚失色,看著師父灰敗的面容和那對異樣的耳垂,急得幾乎要哭出來,“那可怎么辦?了因師父,您……您可有辦法救我師父?”
了因喘息了幾下,似乎連說話都極為費力,他“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白云禪師的方向:“扶……扶貧僧過去……或許……可勉力一試。”
十方連忙點頭,小心地攙扶著了因,挪到白云禪師身旁。
了因盤膝坐下,雙手合十,低聲誦念起晦澀的經文。
誦經片刻,他一指點出,穩穩落在白云禪師眉心。
變天擊地精神大法,透過指尖,渡入白云禪師靈臺,于無邊黑暗之中點燃燭火。
在十方緊張得幾乎屏住呼吸的注視下,白云禪師覆蓋著耳垂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師……師父?”十方聲音發顫。
白云禪師嘴唇翕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十方……”白云禪師的聲音虛弱至極,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我終于……等到你了。”
“師父!您醒了!您真的醒了!”十方喜極而泣,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見雨水不斷打在師父身上,連忙將原本披在外面、護住白云禪師的袈裟提起,擋住風雨。
白云禪師雖然目不能視,但感知似乎正在恢復。
“十方……附近……好像還有別人?”
一直守在旁邊的燕赤霞聞言,立刻湊上前來,大嗓門在雨中也格外清晰:“是我啊,大師!那天在集市上,被你罵的很慘的那個很有為的青年啊!”
聽到這話,正在一旁調息、依舊顯得十分“虛弱”的了因,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連忙低下頭,借著咳嗽掩飾,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
十方這才想起介紹,忙對師父說:“師父,不止燕大俠,還有這位了因師父!剛才多虧了他阻止我亂動,又施法喚醒您,不然我差點就鑄成大錯,毀了您的法眼了!”
了因適時地抬起頭,臉上恢復那副蒼白虛弱的模樣,氣息微弱地開口道:“阿彌陀佛……白云禪師,您感覺如何?”
白云禪師聞言,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他雖目不能視,卻朝著了因聲音的方向微微頷首:“阿彌陀佛……多謝了因師傅援手,若非你及時阻止十方魯莽,貧僧這雙法眼,怕是真的要毀于一旦了。此恩,貧僧銘記于心。”
他頓了頓,氣息依舊虛弱,但話語清晰了許多:“只是……了因師傅怎會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