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四合院里還沉浸在周末特有的寧靜中。
劉光天躡手躡腳地起床,怕吵醒身邊熟睡的王秀蘭和搖床里的孩子。
他推開房門,秋日清晨清冽的空氣迎面撲來,讓人精神一振。
他習(xí)慣性地先去灶間看看爐火,卻發(fā)現(xiàn)旁邊那小屋的門已經(jīng)開了。
劉光福正蹲在門口,就著水管子嘩嘩的水聲,用力搓洗一件工裝外套,肥皂沫子濺得到處都是。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水珠,看見是劉光天,咧嘴一笑:
“哥,起這么早?”
“你比我還早。”劉光天走過去,靠在門框上,看著弟弟賣力地揉搓衣服上不知哪里蹭的油漬,“昨天……跟雨水,出去玩了?”
劉光福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朵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低下頭,更加用力地搓著衣服,聲音悶悶的:“嗯……去了趟青年公園。”
“就光逛公園了?”劉光天語氣平靜,帶著點兄長的關(guān)切和探究。
劉光福停下動作,水珠順著他有些發(fā)紅的手指滴下來。
他遲疑了幾秒,終于抬起頭,看向哥哥,眼神里有緊張,有羞澀,但更多的是壓抑不住的喜悅和光亮。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嗯……說了會兒話。”
“說啥了?”劉光天追問,嘴角卻已經(jīng)忍不住微微上揚。
劉光福的臉更紅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復(fù)述,又覺得那些話難以啟齒,最終只是簡單地說:“就……就說以后常互相幫著,互相提醒著……好好工作,好好過日子。”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在那個年月,兩個適齡的青年男女,彼此確認了“以后常互相幫著”,幾乎就等于確定了戀愛關(guān)系,是奔著結(jié)婚成家去的。
劉光天看著弟弟這副又是害羞又是歡喜的模樣,心里徹底踏實了,也由衷地為他高興。
他走過去,拍了拍劉光福濕漉漉的肩膀:
“好!這話說得好!光福,雨水是個好姑娘,你們從小一塊長大,知根知底。”
“你能跟她說開,哥替你高興。”
劉光福得到哥哥的肯定,心里最后一點忐忑也消散了,重重點頭:
“嗯!哥,我會好好待她。”
“光說不行,得做到。”劉光天正色道,
“你現(xiàn)在工作剛起步,要更努力,做出成績來,讓人家姑娘,也讓雨水她哥看著,覺得把妹妹交給你,放心。”
“我知道,哥!我一定好好干!”劉光福眼神堅定。
“行了,趕緊把衣服洗了晾上,一會兒吃了早飯,跟我出去一趟。”劉光天說完,轉(zhuǎn)身回了屋子。
早飯是在易家一起吃的。
王秀蘭抱著孩子喂奶,一大媽熬了稠稠的小米粥,蒸了二合面饅頭,還切了一小碟咸菜絲。
飯桌上,劉光天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光福,一會兒跟我去趟隔壁,找柱子哥有點事。”
劉光福心領(lǐng)神會,連忙點頭:“哎。”
易中海正喝粥,聞言抬眼看了看兄弟倆,沒多問,只是說:
“找柱子?他今天應(yīng)該在家。”
吃完飯,劉光天幫著收拾了碗筷,對王秀蘭說:
“我跟光福去柱子哥家里坐會兒。”
王秀蘭已經(jīng)隱約猜到是什么事,笑著點頭:“去吧。”
吃完飯兄弟倆出了門,徑直來到傻柱家。
傻柱正蹲在門口,拿著一把舊菜刀,吭哧吭哧地剁一堆打算喂雞的爛菜葉子,他媳婦邱雪在屋里擦桌子。
“柱子哥,忙著呢?”劉光天招呼道。
傻柱抬起頭,一看是他倆,尤其是看見劉光福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帶著點緊張的笑意,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把菜刀一放,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笑呵呵地說:
“不忙不忙,剁點菜葉子。光天,光福,屋里坐!虎子他媽,倒兩碗水!”
邱雪應(yīng)了一聲,很快端出兩碗白開水,放在小桌上,也笑著招呼:
“光天兄弟,光福兄弟,快坐。”
幾人進了屋坐下。
傻柱是個急性子,也沒繞彎子,直接看著劉光福,笑問:
“光福,咋樣?昨天跟雨水出去玩得挺好?”
劉光福的臉“騰”地又紅了,有些局促地點點頭:
“挺……挺好的,柱子哥。”
傻柱哈哈一笑,拍了下大腿:
“好就行!我就說嘛,你們倆打小看著就合適!”
“雨水回來,那臉上也帶著笑,問她啥也不說,就知道傻樂。我一猜就是成了!”
邱雪也抿嘴笑:“雨水那孩子,心思細,臉皮薄。光福能主動把話說開,是好事。”
劉光天接過話頭,語氣誠懇:“柱子哥,嫂子,今天過來,就是為這事。”
“光福跟雨水,他們倆這意思算是明確了。”
“我們做哥哥的,得替他們往后想想。光福是我親弟弟,雨水是柱子哥你的親妹妹,咱們都不是外人。”
“這事,咱們得正式商量商量。”
傻柱收起笑容,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光天你說得對!”
“是得正經(jīng)商量。我媽走得早,我那個爹不提也罷……我這個當哥的,就得給她把好關(guān),操持好。”
“光福這孩子,我從小看到大,踏實,肯干,現(xiàn)在工作也上了正路,沒得挑!把雨水交給他,我放心!”
劉光天心里一暖:“柱子哥,謝謝你這么看得起光福。”
“你放心,有我和一大爺、一大媽看著,光福絕不敢對雨水有半點不好。”
“就是……接下來這步驟,按老禮兒,該怎么走,咱們得合計合計。”
邱雪在一旁說:“按說呢,該先請個正式的媒人,兩邊說合。”
“不過咱們這情況特殊,住一個院,又都這么熟,是不是……可以請一大爺出面?”
“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又是看著倆孩子長大的,由他來說,最合適不過。”
傻柱連連點頭:“對對!請一大爺!他老人家說話有分量,也懂這些老禮兒。光天,你看呢?”
劉光天也覺著這主意好:
“行!那一會兒咱們就去找一大爺說。”
“還有,光福現(xiàn)在住一大爺家那小屋,有點擠,也不太像樣。”
“要是真把事情定下來,這新房……”
傻柱一擺手:“新房不急!咱院里又不是沒地方。”
“實在不行光福跟雨水先住我家這耳房也行啊!”
“真要辦事,以后等他們工作穩(wěn)定了,房子也就分配下來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名分定下來,把該走的禮數(shù)走周全了。”
“其他的,慢慢來,咱們一起想辦法。”
劉光福一直安靜地聽著,聽到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柱子哥,嫂子,哥,我……我會努力攢錢,爭取早點……”
“知道你有心!”傻柱打斷他,語氣緩和下來:
“年輕人,有心氣是好的。但日子是兩個人過的,有啥困難,咱們大家一起幫襯。”
“你先把技術(shù)學(xué)好,工作干穩(wěn)了,比啥都強。”
又商量了一會兒細節(jié),比如大概什么時候請一大爺正式去跟雨水說(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表明重視),需不需要準備點簡單的“四樣禮”表示心意等等。
傻柱和邱雪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不講究太多虛禮,但該有的體面和誠意必須到位。
末了,傻柱站起身:“走,光天,光福,咱們這就去找一大爺一大媽去!早點把這事定下來,咱們心里都踏實。”
三人來到易家。
易中海正戴著老花鏡,在修補一個舊收音機的后蓋,一大媽在旁邊縫補衣服。
見他們聯(lián)袂而來,易中海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了眼鏡。
“一大爺,一大媽,”劉光天開口,“有件事,想請您二老拿個主意,操持操持。”
接著,傻柱就把劉光福和雨水的事,以及他們剛才商量的想法說了一遍。
易中海聽得很認真,一大媽早就喜上眉梢,不住地說:
“好事!大好事!這倆孩子,多般配!我早就看出來了!”
易中海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光福和雨水,都是好孩子。他們自已情投意合,咱們做長輩的,自然樂見其成。”
“柱子愿意把妹妹托付給光福,是對光福的信任,也是對光天、對我們老兩口的信任。”
“這個媒人,我當了。”
他看向劉光福,目光慈祥而嚴肅:
“光福,雨水進了門,就是你的媳婦,你要擔起丈夫的責(zé)任。”
“工作要上進,為人要正派,對雨水要真心實意,不能讓她受委屈。能做到嗎?”
劉光福站得筆直,用力點頭:“一大爺,我能!我一定對雨水好!”
“好。”易中海點頭,又看向傻柱:
“柱子,你是雨水的哥哥,長兄如父。”
“你的態(tài)度我們都清楚了。按老規(guī)矩,我這兩天找個時間,正式去你那兒,代表光福家,把這事過個明路。”
“該有的禮數(shù),咱們不能缺,但也別太鋪張,心意到了就行。”
“眼下光福剛工作,光天那邊孩子也小,用錢的地方多,但是我這個當干爹的,指定是不能差事,該怎么辦咱們就怎么辦,實打?qū)嵉膩怼!?/p>
“咱們錢得花,禮數(shù)要走的,但是咱們走實的,不走那些虛的,這樣以后兩個小兩口過日子也能過得充實一些。”
傻柱連忙說:“一大爺,您說得在理!咱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實實在在最好。有您老出面,這比啥都強!”
一大媽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開始盤算:
“哎呀,這可是咱們院里的大喜事!光福那屋子是得拾掇拾掇……不過也不急,定了親,到辦事怎么也得準備一陣子。”
“眼下天冷了,我先給雨水攢點棉花,做床新被子是正經(jīng)……”
王秀蘭抱著孩子也過來了,聽著大家的商量,臉上帶著溫婉的笑。
她小聲對劉光天說:“這下好了,光福的心事算是落定了。”
劉光天點點頭,看著屋里熱烈商討的長輩和弟弟,心里暖融融的。
弟弟的人生大事有了著落,而且是和知根知底、品性好的雨水,這比他自已的事定下來時,也不遑多讓的開心。
他再次感受到這個由易家、傻柱家和他們兄弟倆組成的“新家庭”的溫暖和力量。
大家彼此扶持,互相照應(yīng),共同為小輩的幸福謀劃。
商量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最后總結(jié)道:
“那就這么定。我明天晚上下班后,去柱子那兒一趟,把這事正式說開。”
“光天,光福,你們也準備一下,買兩包像樣的點心,兩瓶酒,意思到了就行。”
“柱子那邊不用準備什么,咱們是去求親,禮數(shù)要周全。”
“哎,知道了,一大爺!”劉光天和劉光福齊聲應(yīng)道。
“成了!”傻柱一拍手,眉開眼笑,“我這心里一塊大石頭也算落了地。雨水有了好歸宿,我也對得起咱媽了!”
事情初步商定,眾人都覺得心頭一松,氣氛更加歡快。
又說了會兒閑話,傻柱和邱雪才回家。
劉光天兄弟倆留在易家,一大媽已經(jīng)開始翻箱倒柜,找出一塊藏青色的嗶嘰布料,比劃著說給劉光福做件像樣的外套,定親的時候穿。
劉光福看著忙活的眾人,心里充盈著巨大的幸福和感激。
他走到哥哥身邊,低聲說:“哥,謝謝你。”
劉光天看著他,笑了笑,用力攬了一下他的肩膀:
“傻小子,跟我還說這個?以后好好對雨水,好好過日子,就是謝我了。”
午后,陽光正好。劉光天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著王秀蘭和一大媽一邊看孩子,一邊討論著給光福做衣服的款式。
劉光福則回了自已小屋,大概是想平復(fù)一下激動的心情,或者已經(jīng)開始憧憬未來的生活。
院里靜悄悄的,偶爾有鄰居走過,打招呼的聲音也透著周末的慵懶。
劉光天瞇著眼,感受著陽光的溫度,心里一片安然。
弟弟的人生即將步入新的階段,他自已的小家庭安穩(wěn)幸福,工作雖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憂,但眼下一切順遂。
這平凡、瑣碎、充滿煙火氣的日子,正是他曾經(jīng)拼命想要抓住,如今終于握在手里的真實。
他知道,明天,一大爺正式登門之后,光福和雨水的關(guān)系就將得到全院,乃至所有相關(guān)人正式的認可。
接下來就是籌備婚事,可能還會遇到一些具體的困難,比如房子,比如彩禮、家具……但有了這群真心實意為他們著想、愿意出力幫忙的家人,再大的困難似乎也能慢慢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