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院。
霍家的客廳里,暖氣燒得足足的,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霍衛國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報紙,眼睛卻時不時往窗外瞟。
報紙拿倒了,他自已都沒發現。
楊素梅從廚房里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看著老伴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別看了,再看報紙都要被你看出窟窿了。”
霍衛國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報紙,這才發現拿倒了。
他訕訕地把報紙翻過來,嘴里嘟囔著:“我這不著急嘛……都快過年了,也沒個準信,這孩子到底回不回來?”
“肯定回來。”楊素梅在他旁邊坐下,“遠錚不是說了嘛,今年有假,帶著曼卿和孩子回來過年。你天天念叨,念叨得人家孩子耳朵都要燒起來了。”
“我念叨怎么了?”霍衛國不服氣,“我想曾孫還不行?那兩個小家伙,我就見過照片,真人還沒見過呢!”
霍長河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里也端著一杯茶,雖然也很期待見到那對龍鳳胎孫兒,不過他倒沒像自已父親那樣沉不住氣。
“爸,您別急,要不然我再打個電話到海島問問?”
話音剛落,門忽然被推開了。
警衛員小張一臉激動地沖進來,連敬禮都忘了,聲音都高了八度。
“報告首長!霍營長回來了!”
聞言,霍衛國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什么?你說誰回來了?”
“是霍遠錚霍營長!”
小張大聲重復道,顯然也開心得不行。
這段時間首長悶悶不樂的,他都跟著揪心不已。
聽到真的是霍遠錚回來了,霍衛國別提多激動了。
楊素梅也激動得不行,不過嘴里卻忍不住嗔怪道:“這孩子怎么回來也不說一聲?咱們好讓人去接一下!這么冷的天,別把我那兩個乖曾孫給凍壞了!”
霍衛國已經顧不得老伴的抱怨了,他三步并作兩步就往門口走。
只是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對著鏡子理了理衣服,又理了理頭發,嘴里念叨著。
“我這樣行不行?會不會嚇著孩子?”
楊素梅笑得直不起腰:“行了行了,你又不是去相親,快去接孩子!”
霍長河也站起身,嘴角帶著笑,跟著往外走。
霍衛國第一個沖出門外。
霍遠錚剛從車上下來,就看見自已爺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那架勢,活像閱兵式上檢閱部隊。
“爺爺。”霍遠錚喊了一聲。
霍衛國應了一聲,眼睛卻越過他,直直地往車里看。
“孩子呢?孩子呢?”
蘇曼卿從車里出來,懷里抱著小清輝。
周玉蘭也從另一邊下來,手里牽著小明月。
小明月剛下車,就被冷風撲了一臉。她縮了縮脖子,睜著大眼睛四處張望,正好對上一雙熱切的老眼。
霍衛國一看見那個扎著兩個小揪揪,裹得圓滾滾的小團子,頓時心都化了。
“這就是明月吧?”他蹲下來,聲音都放輕了,生怕嚇著她,“來,太爺爺抱抱?”
小明月歪著腦袋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咧嘴一笑,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太爺爺好!”
那聲音奶聲奶氣的,像小奶貓叫。
霍衛國整個人都酥了。
“哎!好好好!”他伸手把小明月抱起來,那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乖,真乖!太爺爺抱!”
小明月被他抱在懷里,也不怕生,反而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白頭發,好奇地問:“太爺爺,你頭發怎么白了?”
“太爺爺老了嘛。”霍衛國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老了頭發就白嗎?”
“對啊。”
“那我也老了怎么辦?”
“你老了還早著呢!”
楊素梅也出來了,看見老伴抱著小明月笑得跟個孩子似的,又好笑又心疼。
她看向蘇曼卿懷里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家伙,眼睛也亮了。
“這個是清輝吧?”
小清輝看著面前這個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眨了眨眼,輕輕喊了一聲:“太奶奶好。”
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一粒剛剝開的糯米糖。
楊素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哎!好好好!好孩子!”她伸手把小清輝抱過來,親了親他的小臉蛋,“太奶奶可想你了!”
小清輝被親得有點懵,但還是乖乖的,沒躲。
霍長河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小家伙,臉上也是藏不住的笑。
他看向蘇曼卿,點了點頭:“曼卿,辛苦了。”
“不辛苦,爸。”蘇曼卿笑著應道。
這一聲“爸”,喊得自然又親昵,仿佛本該如此。
霍長河愣了愣。
楊素梅也愣了愣,抱著小清輝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就連正抱著小明月樂得合不攏嘴的霍衛國,都忍不住回頭看了蘇曼卿一眼。
說起來,蘇曼卿離開京市之前,和霍家的關系可不算好。
那時候她剛嫁給霍遠錚不久,整個人任性又驕縱,看什么都不順眼。
霍遠錚調去海島,她不愿意跟著去,鬧得不可開交。
誰能想到呢,快三年時間,那個任性驕縱的姑娘,會變成眼前這副模樣?
穿著樸素的棉襖,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懷里抱著孩子,眼睛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溫柔。
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當家主母的范兒。
楊素梅的眼眶又紅了。
這回不是激動,是欣慰。
“曼卿……”她喊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你……你這幾年,辛苦了。”
蘇曼卿搖搖頭,笑著說:“不辛苦。奶奶,您別這么說,辛苦的是媽。”
說著,她看了一眼默默站在身后的周玉蘭。
周玉蘭擺了擺手,“嗨,辛苦什么?我去海島那就是享福的,天天帶我兩個乖孫,心里頭不知道多開心!”
話落,眾人都忍不住樂了。
誰能想到呢,三年前,這對婆媳還是水火不容的關系,現在卻這么和諧融洽。
楊素梅抱著小清輝,走過去拉住蘇曼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越看越喜歡。
“瘦了,也精神了。”她拍拍蘇曼卿的手背,“好,真好。”
霍長河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也閃過一絲動容。
他比母親沉得住氣,但心里頭的震撼一點也不少。
這個兒媳婦,從前是個什么樣子,他再清楚不過。
那時候霍遠錚娶她,他心里也是不太同意的,覺得這姑娘太嬌氣,心氣太高,不是過日子的人。
可兒子喜歡,加上自已父親撮合,他也不好說什么。
沒想到,去了海島兩三年,這姑娘像是換了個人。
不僅是外表變了,更重要的是那股子氣韻,沉穩了,踏實了,眼里有光了。
霍長河忽然想起霍遠錚在電話里說過的話。
“曼卿現在可厲害了,自已開了廠,帶著軍嫂們干活,還當上了廠長。”
當時他還半信半疑,覺得兒子可能是夸大其詞。現在親眼看見,他信了。
這樣的蘇曼卿,別說開廠,干什么他都信。
小明月在霍衛國懷里扭了扭,忽然朝蘇曼卿伸手:“媽媽,抱!”
霍衛國舍不得撒手,哄她:“太爺爺抱著不好嗎?”
小明月眨眨眼,認真地說:“好,可是媽媽也要抱。”
霍衛國被她這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只好把她放下來。
小明月噠噠噠跑過去,抱住蘇曼卿的腿,又回頭看向霍衛國,笑瞇瞇地說:“太爺爺也來!”
她伸出一只小手,朝霍衛國招了招。
霍衛國心都化了,走過去蹲下,讓她一手拉著自已,一手拉著媽媽。
小明月滿意了,仰著小臉笑。
小清輝從楊素梅懷里探出腦袋,看著姐姐那副得意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那表情,分明是在說:姐姐又在臭美了。
楊素梅低頭看見他這副小模樣,忍不住又親了一口。
“哎呀,我們清輝這表情,跟誰學的?”
霍長河忍不住道:“像遠珩小時候。”
霍遠錚:“……”
他看了自已父親一眼,眼里閃過一絲不滿。
明明是自已的兒子,怎么就像他大哥了?
周玉蘭在一旁笑得不行:“對對對,遠珩小時候就這樣,小小年紀就一副大人樣,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面上看不出來,倒是明月,跟她爸小時候一模一樣,就是個小炮仗。”
一點就著的那種!
小明月見大伙兒都在說自已,耳朵尖得很,立刻從霍衛國懷里探出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問。
“說我什么?”
那副好奇又著急的小模樣,逗得大伙兒又是一陣笑。
周玉蘭笑著把她抱過來,點著她的小鼻頭說。
“說你跟你爸小時候一模一樣,是個小炮仗,一點就著!”
小明月歪著腦袋想了想,像是理解了小炮仗是什么,眼睛彎了彎。
“小炮仗!我要點!”
說完,還“砰”地比劃了一下,小手張開,做了個爆炸的動作。
霍遠錚:“……”
蘇曼卿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霍衛國樂得直拍大腿:“對對對,就是這個勁兒!遠錚小時候就這樣,誰說他就跟誰急,急完了自已又在那兒生悶氣,氣得小臉鼓鼓的,跟他娘鬧別扭能憋三天不說話!”
楊素梅也笑著回憶:“可不是嘛,有一回我給他做了件新衣裳,他不喜歡那顏色,也不說,就那么穿著,整天耷拉著臉,我問他怎么了,他說沒事。問他三天,他說了三天沒事。最后我實在忍不住了,追著他問,他才憋出一句‘我不喜歡藍色’。”
“那后來呢?”小明月聽得入神。
“后來?”楊素梅笑得更厲害了,“后來我把那件衣裳改成小背心了,他倒是穿得挺歡實。”
霍遠錚的嘴角抽了抽。
小明月眨巴眨巴眼,忽然扭過頭,看著霍遠錚,奶聲奶氣地問:“爸爸,你喜歡藍色嗎?”
霍遠錚:“……”
他沉默了兩秒,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么顏色?”
“……”
小明月歪著腦袋等答案,一臉天真無邪。
小清輝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
那表情分明在說:姐姐真傻,這都看不出來。
一家子說說笑笑的,就回了客廳。
小明月還沒忘記剛才的事,又拉住她爸爸的衣服,好奇地問道:“爸爸,你喜歡什么顏色?”
霍遠錚低頭看著這個小不點,太陽穴突突直跳。
小明月見他不說話,小嘴巴也沒停,自顧自道:“我知道!是紅色!”
她有一件紅色的襖子,她可喜歡了!
霍遠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