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已至此,現在伊藤知剛將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一一七聯隊,第一三二聯隊無法調動,稍有異動活動在嫩西的抗聯警衛旅就會聞風而動。
被吉本真一氣得三尸神暴跳,伊藤知剛還真對他沒啥辦法,上報第四軍司令部,那些關東軍的老牌高級軍官對他只有冷嘲熱諷。整個日軍的理念就是奴才易得,而人才難得,戰事至此伊藤知剛別說一個師團長,就算是關東軍參謀長也會被罵的體無完膚。
沒啥辦法,只能命令一一七聯隊按照原定計劃執行,既然已經被抗聯捕捉到動向,那就只能繼續進攻,以期待擊潰抗聯上江部隊。
面對伊藤知剛的命令,指揮部內一眾高級參謀們高呼。
‘哈依!’
這樣的命令根本不符合正常的軍事指揮,但符合日軍一貫的桀驁自視甚高,唯有正面擊潰陸北所部,這支抗聯最精銳的野戰部隊,才能扭轉戰場局勢。
伊藤知剛求戰心切,意氣用事,在嫩西的戰事節節勝利,將抗聯警衛旅打的節節敗退。這些勝利也一定程度上沖昏他的頭腦,就以現有局勢上來看,第五十七師團主力兩個步兵聯隊未失,仍然占據一定的主動,只需要撤出墨爾根驛道十號站,從臥都河鎮撤退,依據各處村鎮固守消磨抗聯攻勢。
可能撤嗎?
伊藤知剛不是佐佐木到一,后者在中國調查任職數十年,善謀略知進退,是不認為能夠短時間占領整個中國的日軍將領。日軍在中國戰場縱橫無阻,遇城攻城,遇敵敗敵,難逢對手,一貫的桀驁和勝利不允許類似伊藤知剛這樣的將領撤退,但凡撤退一步都是恥辱。
如吉本真一所言的那樣,戰事至此并非是他一人之過,也并非伊藤知剛的全部過錯,而是整個日軍在戰爭中的縮影。
日本這個國家永遠缺乏自我認知,前車之鑒,后事之師,這點他們永遠學不會,這叫謙卑。他們的謙卑只存在于口頭和肢體語言上,又羞恥于突出于眾人。
······
“報告,偵察連匯報情況,日軍已經行動起來,有一個騎兵中隊正在向我部襲來。”
新一師布防區,姜泰信有條不紊下達各項命令,一切都需要按照預定作戰方案執行,稍有紕漏部隊佯裝敗退有可能就會衍生出真正的潰敗。千年來,無數南征北戰戎馬一生的將領都善于佯裝敗退,吸引敵軍追擊,最后都一擊必勝。
軍事歷史書上那些一筆帶過的字詞,毫無例外都顯示著一個道理,就是軍隊協同組織性出色。后世用‘打得出去、收得回來’概括,那些追擊過深而遭受伏擊敗亡的名將鐵軍難道不知道,他們是知道的,可佯裝敗退是一件在軍事指揮上實施起來很困難的戰術,稍有不慎便連累三軍。
抗聯能夠完成執行這樣的戰術,很大程度上因為支部建立在連隊上,這是一切軍事戰術的出發點。完成這點,一支部隊最次都是二流部隊,以前叫驅策如臂,現在叫上下一心。
“向陸指揮匯報,敵軍以騎兵一個中隊為前鋒,我部意欲反擊不動,待敵生變后徐徐撤退。后續部署逐一匯報,按照預定作戰計劃執行不變。”
“是!”
姜泰信緊張不已,師部內的參謀人員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在下令撤退后能夠早點離開。
“別收拾了,撿重要的收拾好,其他物資留在這里,燒鍋熱水準備泡茶?!?/p>
參謀問:“師長,這時候了還喝茶???”
“不是給我喝,是給日本人喝?!?/p>
雖是不解,但師部內的參謀按照姜泰信的命令讓勤務員打熱水去。
前沿陣地上。
看著連屁股都露在外面的工事,金智勇很滿意,命令戰士們將工兵鏟、鋤頭鎬子啥的丟在陣地上。日軍夜襲,集群炮火轉移困難,他們無需擔心防炮,頂多就一些小手炮和迫擊炮,并不會太多。
“團長,日軍騎兵上來了?!?/p>
丟下煙蒂,金智勇爬起身:“準備戰斗,把這群急著滾回老家的東瀛鬼留在這里,各部都給我沉住氣。”
“照明彈發射!”
“照明彈!”
少時,噗噗——!
兩發照明彈升空,陣前可以清晰看見日軍騎兵馬隊正在附近巡弋,如果不是照明彈發射,這群家伙八成會選擇催動戰馬沖殺一番。瞧見照明彈升空,迫擊炮陣地也開始發射炮彈,夠得著的重機槍開始掃射驅趕日軍騎兵馬隊。
拿起望遠鏡看去,金智勇看見草地公路上列隊扛著槍奔襲而來的日軍,步槍上的刺刀在照明彈的白熾光亮下異常顯眼,毫無疑問,按照日軍步兵操典規定那樣,扛槍上刺刀是為了準備快速轉為戰斗姿態。
夜襲轉變為夜戰,若是真的放任日軍抵近夜襲攻擊,亂戰之下是很難保證有序撤退的。
身后,有幾個人跑過來,猛地趴在金智勇身邊。
毛大兵拿著望遠鏡看向前方:“師長命令我三團支援你們,不能遇敵就敗,日軍容易起疑心,先打一仗再說?!?/p>
“明白?!?/p>
“待會撤退你們一團先撤,我三團留下來阻擊,按照預定作戰計劃執行。”
金智勇放下望遠鏡看向這位相識數年又沉默寡言的戰友:“不要死撐太久?!?/p>
“知道?!?/p>
拍了拍金智勇的肩膀,毛大兵帶人轉身離去,前往側翼陣地。
天空中響起嗚咽聲,是日軍迫擊炮發射,炮彈稀稀拉拉落在簡陋的陣地上,同樣的,抗聯迫擊炮也還以顏色。雙方的戰斗從迫擊炮的炮擊中開始,草地上奔襲而來的日軍開始整隊,在軍官的命令下準備發起進攻。
想要突然襲擊是不可能了,日軍一個大隊在抵達后并未發起進攻,隨著時間的推移,起先是迫擊炮榴彈,然后是九二步炮。
轟擊中,日軍開始發起第一次進攻,拉起數道散兵線開始緩緩向抗聯陣地發起進攻。雙方都在試探中交火,并沒有大打出手的意思,想摸清楚對方的火力部署情況。
日軍的九二步炮和九七式迫擊炮在青青草地上炸開,這里無險可守,一一七聯隊第三步兵大隊摸上來,抵近至五百米距離時相安無事。
三百米距離。
噠噠噠~~~
突突突~~~
輕重機槍混合著步槍點射奏響,在日軍大尉的軍刀所指下,挺著刺刀壓低身子的日軍散兵線一改散漫,在口令之下向抗聯瘋狂撲過去。
“全線進攻,進攻?。?!”
站在一處隆起的土包上,日軍大尉非常顯眼地舉起指揮刀,在他眼里似乎舉著軍刀看著部下從身下沖擊而去,是一件非常過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