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之間,戰場遍地都是槍炮聲,子彈飛舞,炮彈落地帶來震動。
殺傷榴彈的破片在雙方陣中炸開,照明彈不間斷地升起,抵近至三百米范圍內,日軍擲彈筒手上前灌入煙霧彈發射,制造煙霧來掩護步兵沖鋒,只不過效果不佳。
這里是北疆口,顧名思義是一個山口,注定是山風呼嘯不停的地方,但日軍主打一個量大管飽,瘋狂的發射煙霧彈。
那名站在土包上的日軍大尉成功吸引到抗聯火力點的注意力,重機槍小組的觀察手發現高價值目標,指引主射手調轉槍口射界,一串子彈下去,那名日軍大尉頓時身中數彈。
七點七毫米口徑子彈打在身上形成的空腔效應,數發子彈將那人胸口連帶著腦袋都打碎。
“轉移射擊陣地,轉移!”
九二重機精準度沒得說,但槍口火光也大得嚇人,這是報銷率最高的戰斗小組,尤其是在這樣毫無工事掩護的草地平原。打完一個供彈板,七八個人忙得腳打后腦勺,還未來得及轉移,一發就近彈落在身旁十米開外,這嚇得重機槍小組加快速度。
抗聯對這玩意兒是又愛又恨,愛是因為精準度高,幾乎指哪兒打哪兒,轉移笨重,尤其是耗費副射手。能否持續輸出火力全看副射手,供彈板插不進去能急死全班人。
‘嘭——!’
‘嘭——!’
九二步炮的炮聲急促響起,所有人都松了口氣,這是日軍掩護撤退的炮擊。
先前的進攻不過是試一試水而已,主要是查看抗聯的防備和火力部署,就地調整戰術采取更為合適的戰術進行作戰。對于步兵戰術操典視為圭臬的日軍不可能一股腦哇哇往上沖,他們的軍官都是正經軍事學校畢業出來的,是職業軍人。
打退日軍試探性進攻,陣地前留下幾十具尸體。
姜泰信在帳篷里踱步,得知日軍第一次進攻被打退后,估摸著差不多了,等日軍調整好戰術之后必定會發起猛攻,下一次進攻就是新一師佯裝敗退的時候。
摸了下飯盒里的茶水,姜泰信說:“涼了,再熱一壺?!?/p>
“是!”
茶水熱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兩個小時后,日軍的第二次進攻才開始。
身管集群炮火轟擊,當聽見七十五毫米野炮炮彈劃過夜空的聲音時,姜泰信摸了下滾燙滾燙的熱茶,下令全師有序撤退。趁著日軍炮火轟擊的時候撤退,繼續待在那破陣地上,連屁股都藏不住。
轟擊足足近十分鐘,日軍步兵發起進攻,這次沒有遇到抵抗。
得知第三大隊輕而易舉地擊敗抗聯,一一七聯隊的聯隊長還詫異片刻,等他隨著后續部隊沿著公路走上抗聯陣地后,露出難怪如此的表情。
那真是連屁股都露在外面,掩體工事挖得藏不住人,這樣的工事是無法抵御野炮的轟擊,難怪抗聯會撤退。偌大的陣地上遺留著工兵鏟和鋤頭鎬子之類的工具,顯然是剛剛抵達后布置陣地,沒想到會遭夜襲。
兒嗚兒嗚~~~
幾頭驢子拴在林間,見著人后發出啼叫,一旁還丟棄著大量補給輜重,鍋里還悶著高粱米。林間山谷內搭建的帳篷里,還有陣亡犧牲的戰士遺體存放,顯然沒有來得及帶走。
走進指揮部,用彈藥箱拼湊的桌子上,飯盒里的茶水還冒著熱氣。
前方還傳來激烈的交火聲,是日軍騎兵中隊追擊新一師殿后部隊爆發的戰斗,對方并沒有撤出去太遠。
根本無法懷疑這是故意如此,抗聯視武器彈藥輜重為生命,不可能隨意拋棄,除非真的是無力抵抗。土老帽們窮了一輩子,放著萬貫家財丟棄不要,那肯定是命在旦夕。
沒有任何猶豫,日軍直接猛撲追擊。
如此之勝,算是一掃上江戰事不順的陰霾。
一一七聯隊迫不及待地將首戰告捷的電報傳達給伊藤知剛,這給予后者無限的喜悅,果然如他所預料那樣,陸北所部久經戰事,倉促來此地布防不及時。勉強迎戰力有所怠,故此丟盔棄甲而逃。
伊藤知剛命令一一七聯隊快速追擊,將陸北所部趁勢擊潰,拿下北疆口順勢直下三岔鄉。只要三岔鄉在自己手里,趙尚志所部又能如何,他只需調集一三二聯隊一部沿鐵路機動支援,無需三日便能拿回臥都河鎮。以一一七聯隊監視扼守上江,一三二聯隊和五十七搜索聯隊聯合剿滅趙尚志,后續毫無后顧之憂進攻上江,能在冬季來臨之前占領塔河,消滅盤踞在上江的抗聯指日可待。
不過伊藤知剛想的太多了,此時的陸北已經開始琢磨敲他的砂罐。
對方還在做白日夢,陸北想著直搗黃龍府。
張蘭生書記跟陸北抱怨,從上江運輸補給太過困難,而抗聯也沒有太多的人力去運輸補給輜重,難不成挺進嫩江原后還從上江運輸補給輜重,這太過困難。
“喏!”
呂三思丟來一份電報:“張蘭生書記說要糧食有,但他沒辦法運過來,這不是幾百號人,是幾千人吃飯的問題。”
“還好,至少咱張書記沒有準備十二道金牌催我班師回朝?”陸北打趣道。
“五千兩黃金,讓咱自己解決吃飯穿衣的問題,不夠可以申請增加。反正張蘭生書記一句話,要糧沒有,要金子他能給你整一車,瞧他這幅地主老財的樣子,怕是我們說槍管子焊上金條都答應?!?/p>
“沒問題?。 ?/p>
嫩江原吶!進入嫩江原后用錢買就是,只要能花出去,錢都不是事,抗聯在上江是花不出去,而在嫩江原是能夠花出去。用黃金砸,抗聯都能砸出個衣食無憂。
提著馬燈,陸北借著微弱的燈光觀察地圖:“現在我擔心的是戰后問題,怕是咱們馬上就要和第十師團干上了,我在想佐佐木到一那個精似鬼的老家伙會怎么調兵遣將。
進入嫩江原,必定要觸犯他們的防區,這支日軍可是以驍勇善戰威名遠揚,咱們和他們打過,真沒占到多少便宜?!?/p>
“反正在你嘴里,沒把敵人打個丟盔棄甲都不算占到便宜,我想你嘴里占到便宜是怎么回事?”呂三思問。
放下馬燈,陸北說:“就像佐佐木到一在上江整老子那樣,立于不敗之地,天時地利人和占盡。不是日軍腦子抽筋調第十師團回德都整軍備戰蘇軍搞演習,我真被打得沒脾氣。
說實話,我真對這老小子犯怵,連睡覺都默念他喝水嗆死、吃飯噎死?!?/p>
“你也有怕的人?”
“這不是怕,是懼?!?/p>
陸北說:“難道你不覺得他執政偽滿洲國軍政部顧問時,制定的治安肅正計劃和集村并屯政策切斷了咱抗聯的根,這樣的剛柔并濟的人很可怕,唯一慶幸的是他只是平民出身,不是關東軍司令官。
老子遲早要把他宰了當球踢,這王八蛋!”
看著陸北發紅的眼睛,呂三思覺得不是開玩笑,在上江陸北真的被打得沒脾氣,能把他打到沒脾氣的人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