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隊長閣下,我部奉命來此公干。”
在日軍士兵的護衛下,偽滿軍江防艦隊水文勘測班抵達河口陣地,這是一群完全由畢業于大學畢業生組成的特殊部隊。領頭的是一位偽滿軍日籍少校,隨行還有一位江防艦隊司令部副官處的高級翻譯官。
他們看見山頭陣地轟擊出的爆坑,以及倒霉蛋日軍工兵血肉混雜的泥土。
當這樣一群人走進極度森嚴的工事內,雙腿都軟了下來,他們參加偽滿軍大多數是為了那筆足夠豐厚的軍餉。這群畢業于哈爾濱高等船員養習所的軍官,在走進觀察所時已經有不少人嘔吐一番。
哈爾濱高等船員養習所,原來是東北商船學校,創立之初有著宏大的目標,為國家培養海軍將校人才,御敵于國門之外。一九八改變了一切,也改變了這群人的軌跡,成為日寇培養海軍軍官的搖籃,偽滿江防艦隊是無法容納那么多畢業生的,許多畢業生會被日寇海軍招攬,畢竟這個時代能夠加入日軍獲得日軍軍銜身份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
小林操一眼就看中那個‘鶴立雞群’之人,那位隨行的高級翻譯官,對方足足一米八幾的身高,在日本人眼中是十足的巨漢。
水文勘測班的技術人員日語不過關,一切都由那位翻譯官轉譯。
翻譯官說需要人員護衛,小林操允諾派遣一個小隊作為護衛隊,如此關切偽滿軍并非出于尊重,因為小林操有著更大的野心。派遣舟船進入呼瑪河運輸登陸是一回事,小林操想讓江防艦隊直接運輸士兵沿著黑龍江北上,如果能越過呼瑪縣,直接在上江河段進行登陸作戰,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屢次的征討失敗,讓小林操反感,作為從戰場上獲取戰功晉升為聯隊長的他,對于戰爭的專業性,比起由參謀官直接空降擔任大隊長或者聯隊長級別的軍官更為敏銳。
上江地區遼闊的戰略縱深讓人無可奈何,如何縮短抗聯的戰略縱深,使其戰火直接燃燒到抗聯的核心統治區,縮短在兩軍之間的交戰區。
小林操知道,無論是如何在呼瑪縣地區進行怎樣的作戰,抗聯的后方不會受到太大影響,即使丟掉呼瑪縣至金山鄉一帶,他們只不過回到去年的戰場態勢中。
小林操要的是能夠直插兵家必爭之地的十八號車站,在總攻發起的時候將抗聯攔腰斬斷,叫其首尾難以相應。再大的縱深也需要兵力的應用,毫無疑問抗聯的指揮官是優秀的,甘愿放棄占領的地區,也不愿失去兵力。
一旦出現不利因素,陸北是真的直接會拋棄從十八號車站至呼瑪縣,小林操要的是一擊必殺,完全癱瘓抗聯的軍事調度能力。當在攻擊發起的一刻,就摧枯拉朽般將抗聯主力部隊進行殲滅作戰。
多兵種,海陸空聯合作戰。
日軍能玩得轉嗎?
陸北認為是不可能的,現有的軍事聯合作戰遠遠達不到后世的強度,在得知《滿洲之春計劃》時,陸北就有過推論。現有的日軍體系作戰,無非是航空兵轟炸,艦隊協助運兵登陸,實際還是需要依靠步兵進行占領。
讓關東軍先解決內部的軍種協調再說吧,下輩子再練,這輩子永遠不可能達成的。
日軍航空兵部隊永遠不會在步兵需要的時候出現,所謂的江防艦隊不過是一些老舊運輸艦改裝的炮艇,陸北也不認為在這個時間段,偽滿江防艦隊主力會破例進入上江流域,以往他們的江防巡邏只是在黑河。
就算能夠進入上江流域河段,頂天也只是幾艘破爛小炮艇,能裝多少人,又能夠提供多少離岸火力,能否悄無聲息的抵達上江流域河段進行登陸?
就算抗聯偵察部隊眼瞎看不見河里的艦船炮艇,難道對岸的遠東邊防軍也看不見,當偽滿江防艦隊的船只離開黑河港口北上的時候,該緊張的不是抗聯,而是遠東邊防軍。
日軍太過于想當然,這是他們軍隊的根劣性。
陸北看不起日軍的多兵種聯合作戰,不代表日軍看不起,事實上這是相當新穎的作戰體系。亦或者是關東軍對于北上進攻遠東軍的一次真實演習,當小林操的計劃匯報至佐佐木到一,后者將其送至梅津美治郎的案前。
日軍是典型的大步兵主義,一切都是以步兵進攻為核心。
······
得到小林操的許諾后,偽滿江防艦隊水文勘測班便開始工作。
望著江面時而浮起時而沉沒的浮冰,那位偽滿軍高級翻譯官內心苦澀難明,倒不是他心憂家國,抑或是不愿與抗聯為敵,而是他的老師,也就是日軍第十四獨立守備大隊副大隊長藤原戰敗于抗聯之手。
翻譯官左奇峰畢業于哈爾濱高等中學,其學校的日文老師就是藤原,就學期間對他十分照顧,藤原沒有孩子,兩人一直以來都以書信往來。
一群人在一個日軍小隊的護衛下往上游走,陰沉的天空開始下起豆大的雨滴。
“左翻譯,要不跟長官說一聲,等雨停了再弄。”一位掛著少尉軍銜的偽滿軍官說。
翻譯官左奇峰為難道:“你去跟小林長官說,看看他愿不愿意,沒瞧見他那副上下亂跳的樣子。內竹顧問可是下了死命令,你們完不成任務,耽擱軍事行動也是要軍法從事的。”
“天殺的,怎么還有抗聯,不是說早就被剿滅干凈了?”
“噓!少說幾句,在這里的事情任何人都不準透露。”
“找死啊?”
左奇峰告誡眾人:“都把自己的嘴管嚴實,誰都不準說上江三縣落在抗聯手中,這么大的事情國內報紙沒說,那就是沒有發生。”
聞言,眾人戚戚然。
長久的日偽宣傳中,抗聯早已經絕跡于東北,絕大部分人是不知道有抗聯存在,也不知道抗聯已經收復上江地區,任何談論抗聯或者戰爭的事情,一旦被日偽特務警察發現都會被送進監獄。
關東軍不允許有任何抗聯存在的消息傳入大眾的耳朵,當得知河對面便是抗聯,一眾未經戰陣的偽滿軍技術人員,他們生出的只有恐懼。
抗聯還存在,甚至收復上江三縣,如果抗聯有朝一日驅逐日寇收復山河,自然也是他們滅頂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