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在交戰激烈區進行水文勘測是極具危險性的,更要命的是日軍缺乏歷年來的水文數據。
永遠不要小看縣志,直到后世每個縣區都會自行修撰縣志圖冊,記載本縣歷年的水文、氣溫、雨季、旱季、四季交替、糧食收成、人口增長等諸多數據。
這些數據現如今全部在抗聯手中,這個時代是缺乏技術性手段,在臨時勘測水文條件時往往依賴歷年數據。抗聯掌握數據,所以陸北斷定戰場走向,收集各地水文條件信息,也是軍隊的工作范疇之一。
為何佐佐木到一會氣憤于江防艦隊沒有收集水文條件數據,明明半年多的時間可以去收集采納這些數據,甚至只需要打個電話就能讓縣衙的官員送來,卻始終無動于衷,舊時代軍隊的劣性。
在大雨滂沱之際,勘測班的技術人員將浮標投入河水之中,反復投擲許多次均被水流沖回來。
“不行啊,左翻譯。這樣大的雨沒辦法獲取有效信息,我們連河流深度流速都測不出來。”
左奇峰撐著傘站在河岸邊:“這是你們的事。”
“要不等雨停了再說?”
另外一人說道:“東北的雨季在六月至九月,難保發起進攻的那天下雨,要是測不出來咱們也甭回去了。”
這不是一天能夠完成的,隨著雨季的到來,桃花汛可比現在水流速度大。但現在是無法測出來的,他們連呼瑪河的流速都不知道,別說更為復雜多變的河口濕地,那地方怕是要死幾個人才能拿到數據。
一旁護衛他們的日軍小隊也是叫苦不迭,下著大雨看一群人搗鼓那些儀器。
同樣看著他們的還有另外一群人,在河對面的蘆葦蕩中,李光沫帶著偵察分隊一個班的戰士偷偷看他們,看見對岸那群玩意兒不斷往河里丟浮漂,丟來丟去一個不注意人都差點被河水沖走,可把他們樂壞了。
“連長,他們在干啥呢?”一名戰士問。
李光沫擦了下望遠鏡上的水漬:“測水文數據的,聽說日本人準備把軍艦開進呼瑪河,哪有不是小舢板說進來就進來,一旦撞上暗礁淺灘就只能干瞪眼,日軍這輩子別想進攻。”
“那可是好事啊。”
“啥好事?”
那名戰士說:“咱把他們的軍艦用大炮一轟,直接給炸漏,后面的軍艦不就進不來?”
“你小子不笨。”
戰士嘿嘿一笑道:“這是聞參謀長給俺們上軍事教育課,他說關內國軍就是這樣打日本人的,堵住航道日本人的軍艦就干瞪眼。”
“嘿嘿嘿,他們往河里丟皮劃艇了。”
一名觀察的戰士提醒著,果不其然對面那群人搞來兩艘皮劃艇,這是出于無奈之下的選擇,日軍本來有專門的登陸船只。但是被抗聯全都炸毀了,十幾艘專門用于步兵登陸作戰的‘小發’登陸艇,氣得佐佐木到一差點暈厥過去。
這是黑河要塞全部的登陸艇,現在要用必須從齊齊哈爾、哈爾濱走鐵路運輸過來,要么從富錦、同江調度。現在關東軍好戰之心強烈,如此登陸艇是各個部隊的必需品,誰會愿意調撥給第十師團去打抗聯,自己用來發起對遠東軍的登陸作戰還嫌少。
關東軍的確在調度登陸艇,為了籌備對蘇戰爭,關東軍正在加緊籌備諸多戰爭物資,之前關東軍在諾門罕戰役失敗后對蘇策略是防御為主,這些登陸艦自然是可有可無,但如今轉變態度,對于此類器械急需。
“連長,打不打?”
李光沫說:“當然要打,咱們比一比槍法,先不急著打,等他們到河中央一時半會兒回不去的時候打。”
“比一比槍法。”
“機槍架起來,沒打中也別讓這群家伙跑了。”
“是!”
滿肚子壞水都是跟陸北學的,干偵察就是要這樣,讓敵人偵察不到情報也是他們的任務之一。
等了半天,看見河對面的兩艘皮劃艇在河面上涌動,現在才剛剛下大雨,等下上一晚的大雨,別等李光沫他們開槍打了,呼瑪河上的浪頭都能將他們拍翻掉。
‘砰——!’
‘砰砰砰——!’
數道槍聲響起,緊接著是一串機槍的短點射,孱弱的皮劃艇瞬間漏氣被打成篩子。岸邊警戒的日軍小隊忙活起來,也不管是否看見人,對準另一頭就開始射擊。
“死了!”
“小韓死了!”
“拉繩子,快拉繩子,把皮艇拽回來!”
“哈呀古!”
日軍士兵賣力地拉起系在皮劃艇上的繩子,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中,皮劃艇瞬間漏氣,兩具尸體在干癟的皮圈上被河水沖走,剩下兩個技術員死死拽著皮圈回來,腹部和大腿均有槍傷。
亂糟糟一團,剩下未經戰陣的技術人員飛快的鉆進林子里,他們神情惶恐不安,沒想過居然真的有抗聯,也沒想過真的有人會敢朝著日本人開槍。
只存在街頭傳聞和過期報紙上的群體,以子彈的方式告訴他們,抗聯依然還在,與世隔絕卻死戰不退。
在臨時搭建的密營木屋內,陸北看著渾身濕透的李光沫,聽他匯報偵察到日偽水文勘測部隊的事情,此時的陸北一臉難以置信,跟聽見了天方夜譚似的。
整個木屋內,外面大雨滂沱,昏暗潮濕的屋內每個人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然后爆發一場哄堂大笑。
臨時抱佛腳也不是這個抱法,戰爭可沒有亡羊補牢這個說法,簡直是一群草臺班子視戰爭為兒戲。抗聯是吃夠苦頭,對于任何事情都事無巨細,但沒想到日軍到現在連呼瑪河和上江流域河段的水文條件都沒掌握。
陸北說:“你看錯了吧?”
“怎么可能,我能有看錯的,好歹也是咱抗聯的偵察英雄。”李光沫篤定自己沒有看錯。
笑不行的呂三思說:“老陸,你怎么說?”
“一群廢物草包,早干嘛去了?”
大笑著,聞云峰給陸北遞來一封電報:“興安游擊隊方面來電,駐扎在甘河地區的第三十九聯隊出發,據偵察足足一個步兵大隊,沒有攜帶重武器,配屬有大量騾馬用于運輸物資。、
那山里又沒有路,估計得吃盡苦頭。”
看了眼電報,陸北說:“將情報通報給第一支隊,條件允許可以向甘河地區轉移,比留在莫力達瓦被一個日軍旅團圍剿討伐強。”
“是!”
陸北很難評價日軍這時候勘測水文條件,正值桃花汛的時候河水泛濫,早TMD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