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孔金全體催動的金鵬虛影發出一聲凄厲的哀鳴,翅膀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竟被雷霆死死釘在半空。
“又來!”
孔金發出絕望的怒吼,這聲嘶吼里帶著哭腔。
數年前被司炎那招必殺技——神魔滅絕劈重創的記憶涌上心頭,那種經脈寸斷的劇痛仿佛就在昨日,此刻面對更勝往昔的極光煞,他只剩下本能的恐懼。
他想收回罡氣,卻發現金鵬虛影已被光柱牢牢吸住,雙翼的金光正被雷霆一點點吞噬。
端木燕穩穩操控著光柱,目光掃過孔金慘白的臉。
“沒吃夠教訓?手底下的本事沒有多少,追人的膽子倒不小。”
他手腕輕轉,天地雷霆劍向前一指,極光煞光柱頓時加速,如同一道銀龍,拖著四色流光撞向孔金。
“大哥救我!”
孔金徹底慌了,金翅大鵬虛影在光柱中劇烈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銀色雷霆逼近。
他身上的金甲此刻成了累贅,甲片縫隙里滲出金色罡氣,那是罡氣被逼到極致的征兆,連坐騎都感受到致命威脅,前蹄騰空想要后退,卻被光柱的氣勁牢牢鎖住。
遠處的秦獅看得目眥欲裂,青獅吞天刀在手中狂舞,青獅虛影咆哮著沖向戰場。
“乾狗休傷我三弟!”
可他距離太遠,風營埋伏的騎士見狀射出一輪箭雨,雖傷不了秦獅,卻遲滯了他的腳步,箭矢破空聲里,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極光煞光柱正中孔金!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銀色雷霆瞬間穿透金鵬虛影,四色流光順著孔金的經脈游走。
他身上的金甲“咔嚓”作響,甲片成片崩碎,燦金色的罡氣如潮水般退去,金翅大鵬虛影發出最后一聲哀鳴,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晨霧中。
孔金悶哼一聲,如遭重錘,從馬背上倒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道血箭,重重摔在官道旁的泥地里。
“三弟!”
白象的吼聲緊隨其后,他騎著白象笨拙地沖來,卻見孔金趴在泥里一動不動,背后的披風被雷霆燒出數個破洞,露出的皮膚上布滿細密的焦痕,顯然經脈已被罡氣重創。
那身引以為傲的金甲此刻散落一地,手甲滾到秦獅腳邊,甲上還沾著血跡和污泥。
端木燕收劍回鞘,極光煞光柱緩緩消散,四元素戰駒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輕輕刨動。
“下次追人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p>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孔金,又瞥了眼怒目而視的秦獅和白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撤!”
說罷調轉馬頭,對著風營埋伏的方向揚聲道。
三百名風營騎士從樹林里疾馳而出,與端木燕匯合,馬蹄揚起的塵土遮住了晨光。
秦獅沖到孔金身邊,顫抖著將他翻過身來,只見孔金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黑血,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乾狗!我等必報此仇!”
秦獅抱著孔金怒吼,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憤怒,一旁的白象看著散落一地的金甲碎片,又看了看遠處漸漸消失的銀甲背影,突然想起孔金昨夜還在吹噓“三日破城”,此刻卻落得這般下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而孔金昏迷前最后閃過的念頭,是半年前那次被必殺技重創的劇痛——原來有些虧,是真的會吃第二次!
...
而另外一邊,在離開秦軍大營之后,四象銳騎的馬蹄聲很快便已近熾焰城。
端木燕勒住四元素戰駒,抬頭望向那道在陽光下泛著暗紅光澤的城墻——磚石上布滿箭孔與刀痕,西南角的缺口用木石臨時封堵,墻頭上飄動的“宮”字大旗雖有些殘破,卻依舊倔強地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根下隱約可見堆積的碎石與干涸的血漬,不用近前細看,便知這里經歷了何等慘烈的廝殺。
“將軍,城頭有動靜!”
馬闊海抬手示意,水藍色罡氣在指尖凝成微光。
端木燕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城頭幾個士兵正探出頭張望,他們衣衫襤褸,甲胄上沾著黑褐色的污漬,看到四象銳騎的銀甲身影以及隊伍當中飄揚的“乾”字旗幟時,先是驚得縮回頭去,隨即又探出身子揮舞手臂,隱約能聽到城上傳來模糊的歡呼。
“是自己人!是乾州的援軍!”
一個沙啞的吼聲從城頭傳來,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歡呼,那些原本蔫頭耷腦的士兵紛紛探出頭,不少人激動得抹起了眼淚。
端木燕卻沒有催馬前行,反而抬手示意全軍停下,他翻身下馬,走到路邊一塊青石上坐下,天地雷霆劍斜靠在腿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上的雷霆紋理。
“青山,你說咱們進城守著,還是在城外待著?”
他忽然開口,目光掃過身后五千騎士——風營輕騎的戰馬噴著響鼻,火營士兵背著的火罐在晨光里泛著油光,唯有地營騎士披著重甲,鐵盾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進城當然安全,可咱們這五千騎兵,擠在城里頭跟步兵似的守城,不是白瞎了這腳力?”
馬青山撓了撓頭,猶豫了一下。
而他這話也正合端木燕心意,騎兵的優勢在于“馳驟如風,迂回包抄”,按兵法所言的“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勢也”,若困在城中,無異于自廢武功。
“熾焰城城墻雖堅,但城小人少,秦軍主力環伺,咱們進城只會讓守軍更擁擠。司馬錯老奸巨猾,要是知道咱們入城,定會加緊攻城,到時候騎兵沖不出去,反成了累贅?!?/p>
端木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在這里游弋,既能牽制秦軍不敢全力攻城,又能等后續顧武將軍所率領的援軍大部隊趕到,到時候內外夾擊,才是破局之法?!?/p>
他指向城外曠野,那里地勢開闊,左側有片密林,右側是漕運河支流。
“城下可是乾州援軍?宮將軍有請!”
話音剛落,城頭忽然放下一道吊籃,親衛小旗官的聲音順著風飄下來。
“煩請通報宮將軍,援軍已至!只是我麾下多為騎兵,入城不便,愿在城外游弋策應!”
端木燕抬頭看了城頭一眼,隨后揚聲道。
“將軍深明大義!只是城中兵力匱乏,還望將軍分些人手相助守城!”
城頭上沉默片刻,隨即傳來宮曉川沙啞卻清晰的聲音。
“柯勝,地營所屬皆披重甲,行動不便,不好進行接下來的游擊戰,你且帶著地營進城幫助宮將軍他們守城?!?/p>
端木燕顯然早有準備,立馬轉身對柯勝道。
“末將領命!”
柯勝一愣,隨即抱拳領命。
地營本就是重步兵配置,披三重甲,持兩尺寬鐵盾,最擅長守御近戰,讓他們入城正是物盡其用。
“把這個交給宮將軍,告訴他援軍大部隊五日內必到,讓他務必撐住。”
端木燕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司”字的銅符,這是他師姐的令牌,想來宮曉川應當是認得,隨后他又不放心的又寫了封短信塞進竹筒。
柯勝接過銅符與竹筒,轉身對一千余名地營騎士喝道.
“列陣!準備入城!”
地營騎士齊聲應和,鐵甲碰撞聲沉悶如雷,隨后排成四列縱隊,步伐整齊地走向城門口——那里剛放下吊橋,幾個士兵正費力地推開沉重的城門,門軸轉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不堪重負的喘息。
城頭上的宮曉川拄著飛仙槍,看著地營騎士踏著吊橋進城,鐵盾上的防滑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當柯勝將銅符與竹筒遞到他面前時,他枯槁的手指顫抖著摩挲銅符上的紋路,拆開竹筒看完信,原本蒼白的臉上終于泛起一絲血色。
“告訴端木將軍,只要我宮曉川在,熾焰城就在!”
他對著城下喊道,聲音雖沙啞卻帶著一股決絕。
“留下百人守城門,其余人跟我去城樓!把傷藥和箭簇分給弟兄們!”
柯勝不再多言,對身后的地營騎士道。
一千余名百地營騎士如一股黑流涌入城中,很快消失在城門深處。
“援軍……真的來了……”
隨著城門再次關上,只留下那個老兵趴在垛口上,望著城外那片暮色中的騎兵陣列,老淚縱橫地喃喃自語。
“水營、火營隨我沿漕運河布防,馬闊海帶水營左翼警戒,馬青山火營右翼接應,保持三里一哨,遇敵不必硬拼,襲擾后即退!”
下面的端木燕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隨后迅速翻身上馬,天地雷霆劍直指城外曠野。
“得令!”
馬闊海與馬青山齊聲應道,隨后蕭風的風營輕騎率先動了,他們的河西良種戰馬速度極快,轉眼間就消失在密林邊緣,馬蹄裹著的麻布讓動靜輕得像風掃落葉。
火營士兵則將火罐重新檢查一遍,火種用防潮的油紙包好,跟著端木燕奔向漕運河方向——那里蘆葦叢生,是伏擊秦軍糧道的絕佳地點。
地營進城后,城門緩緩關閉,吊橋再次升起。
柯勝正指揮士兵加固西南角的缺口,忽然看到宮曉川的親衛搬來幾筐鐵鍋碎片,正按之前的法子熔鐵丸。
“這些鐵矛拆了鍛成鐵丸,比鐵鍋碎片更趁手。”
他皺了皺眉,讓地營士兵解下背上的備用鐵矛。
這頓時讓宮曉川的親衛們又驚又喜,要知道地營的鐵矛都是用祁州精鐵打造,比百姓捐的鐵鍋堅韌得多。
而城外的四象銳騎已布開陣型。風營在密林邊緣設下暗哨,騎士們趴在草叢里,角弓搭箭對準官道;火營在運河岸邊隱蔽,火罐引線隨時可以點燃;端木燕親率三百親衛在中間高地瞭望,天地雷霆劍斜挎在馬鞍上,目光掃過秦軍大營的方向。
曠野上靜悄悄的,只有風拂過蘆葦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秦軍號角,一場無聲的對峙正在悄然展開。
宮曉川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銀甲騎兵如同游龍般在曠野上穿梭,心中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一半。
他知道端木燕這步棋的妙處——城外有一支建制完整,裝備精良的精銳騎兵牽制,秦軍攻城時就得留后手,不敢傾盡全力;城內有地營助守,防守力量憑空增強幾分。
更重要的是,那枚“司”字銅符與親筆信,像一劑強心針,讓城頭上疲憊的士兵們重新挺直了腰桿。
日頭升至中天時,秦軍大營方向果然有動靜,一隊約千人的騎兵出營試探,剛靠近風營警戒范圍,就被一陣箭雨襲擾,領頭的校尉剛想追擊,卻見風營騎士早已退入密林,只留下幾具中箭的戰馬尸體。
那校尉望著密林深處,又看了看遠處運河岸邊隱約的火光,終究不敢深入,罵罵咧咧地帶隊回營。
端木燕在高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從這一刻起,司馬錯攻城的節奏將被徹底打亂,熾焰城的壓力,終于能稍稍緩解了。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帶著這支“游弋之師”,像一把懸在秦軍頭頂的利劍,讓他們始終提心吊膽,直到顧武的援軍到來!
...
與此同時,此時炎州的南面,瑞州的春風帶著幾分料峭,吹過瑞州云陽城外剛剛沉寂的戰場。
幾日之前還喊殺震天的城墻下,如今只剩下插在泥土里的斷矛與干涸的血漬,被往來巡邏的兵卒小心清理著。
自朱元璋派來的使者帶著佛經與草藥踏入云陽城后,這場持續了數月有余的攻防戰,終于在雙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按下了暫停鍵。
趙家大廳內,燭火依舊搖曳,卻沒了先前的劍拔弩張。
“主公特意囑咐,此經乃大玄寒山寺高僧手抄,香火供奉三月有余,主公特意囑咐,送與老夫人安神養心,聽聞老夫人近日禮佛虔誠,這經卷上的檀香,最是能寧神靜氣。”
“趙公素有孝名,送與老夫人晨昏誦讀,也算我家主公一點心意?!?/p>
朱元璋的使者是個留著山羊胡的儒生,此刻正捧著一卷《金剛經》,對著主位上的趙雍躬身行禮。
趙雍指尖摩挲著案上的佛經,泛黃的紙頁上還留著淡淡的檀香。
“朱公倒是有心了,只是前些日子,你家四公子在城下可是把我趙家祖墳都罵遍了。”
他斜睨著使者,語氣聽不出喜怒。
“誤會,都是誤會!”
使者連忙擺手,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
“主公說了,瑞州鐵礦年產精鐵十二萬斤,大玄黃巾軍愿以三倍市價收購,且由我們負責運輸?!?/p>
“這是契約,蓋了主公的私印?!?/p>
賬冊上的墨跡未干,卻用朱砂畫著清晰的斤兩與日期,正是商賈常用的“券書”格式——這種一式兩份、中間蓋印的契約,講究“合券為證,違約倍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