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本帥現在讓你馳援青石谷,你敢不從?”
徐達步步緊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壓,他算準了窮奇對神逆的畏懼,這正是拿捏他的關鍵。
窮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右眼閃過一絲兇光,握著大戟的手緊了緊。
“徐大帥少拿這些話壓我!我窮奇只聽大護法的命令,你算什么東西?”
話音剛落,他突然身形一動,帶起的勁風將燭火吹得險些熄滅,整個人已欺至案前,青面獠牙幾乎要貼到徐達臉上。
帳外的親兵聽到動靜拔刀欲入,卻被徐達抬手制止。
“本帥算什么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是抗命不遵,這封密函明日便會出現在神逆大護法的案頭。”
他直視著窮奇兇狠的目光,緩緩開口。
窮奇的動作猛地僵住,臉上的兇戾瞬間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如今神逆與大玄黃巾軍之間越走越近,這位大玄黃巾軍的大帥要是在密函里添些“好話”,自己回去怕是沒好果子吃。
神逆整治下屬的手段,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你……”
“說吧,要我怎么做?那藍玉要是敢對我指手畫腳,休怪我一戟劈了他的腦袋!”
窮奇咬牙切齒,卻慢慢退回原地,雙手抱胸冷哼一聲。
“第一,你率部抵達青石谷后,需聽藍玉調度,不得擅自行動。”
徐達端起茶杯呷了口熱茶,慢悠悠地說道。
“我呸!讓我聽那個毛頭小子的命令?做夢!”
窮奇立刻炸毛。
“第二,秦牛乃是前黃巾舊部,對教中秘法頗為熟悉,你需小心應對。”
“神逆大護法特意囑咐,若能生擒秦牛,可為你記首功。”
徐達仿佛沒聽到他的反駁,繼續說道。
提到“神逆大護法”六個字,窮奇的氣焰明顯收斂了些,眼珠滴溜溜地轉著,不知在盤算什么。
他確實對首功很感興趣,當然更重要的是,他不敢真的違逆神逆的意思。
“第三,此次馳援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徐達放下茶杯,語氣加重了幾分。
“若是損兵折將,或是與藍玉發生沖突,本帥會親自修書給神逆大護法,詳述你這段時間在軍中的‘作為’。”
他特意加重了“作為”二字,目光銳利如刀,讓窮奇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右手下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骷髏項鏈。
“不是我不從,是那藍玉……他肯定會陷害我,我聽說他平時就不愛跟同僚處好關系,說不定會趁亂給我背后捅刀子。”
聽到徐達喋喋不休的條件,窮奇眼珠子一轉,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地說。
這正是他被害妄想癥的體現,總覺得別人會害他。
“藍玉若敢害你,本帥以項上人頭擔保,定將他軍法處置!”
徐達斬釘截鐵地說道,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緩和了些。
“況且此次馳援,這五千精騎是你為主將,軍中事務由你全權決斷,他無權干涉。”
窮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最喜歡獨掌大權,聽徐達這么一說,頓時有些心動。
“那秦牛呢?聽說他破了謝紫荊的毒樁,本事不小,我若去了,打不過怎么辦?”
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問道。
“秦牛雖勇,卻非你的對手,只不過是依靠秘法罷了,況且你只需記住,此行目的是解圍,不是死戰。”
“若事不可為,可暫退至臥牛嶺,待本帥親率大軍前來接應。”
徐達見他松口,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嚴肅。
“藍玉若有過失,你可記錄在案戰后呈報,但若是你故意尋釁滋事,休怪本帥軍法無情。”
徐達站起身,走到窮奇面前,拍了拍窮奇的肩膀。
窮奇被拍得肩膀一沉,心中暗罵卻不敢發作。
他可以知道面前這位徐大帥看似溫和,實則手腕強硬,這段時間在大玄北方的戰場,多少黃巾軍當中桀驁不馴的將領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的背后站著神逆,自己若是真把事情鬧大,倒霉的還是自己。
窮奇認命的接過令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雖不情愿,卻也不敢再多說什么。
“還有一事,牛曾是黃巾舊部,如今雖歸順橫州軍,卻未必真心。”
“你可利用舊日情誼,試探其虛實,若能策反,便是大功一件,神逆大護法向來欣賞有謀略的人,你若能立下此功,他定會對你刮目相看。”
徐達叫住正要轉身離去的窮奇,語氣凝重地說道。
窮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雖兇狠,卻也知道功勞的重要性,若是能得到神逆的賞識,以后在太平教內的地位定會水漲船高。
“末將領命!”
他轉過身,難得地拱了拱手。
看著窮奇離去的背影,徐達長長地舒了口氣,額頭上已經微微有一些細密的汗珠了,對付窮奇這種喜怒無常,又身懷絕強武力的兇徒,比他指揮一場大戰還要累。
他知道窮奇絕非善類,讓他去支援藍玉,無異于縱虎出籠,但眼下他麾下實在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傳我令,讓太平衛密切關注窮奇的動向,若他敢在途中燒殺搶掠,立刻回報!”
徐達對親衛吩咐道,他必須做好兩手準備,既要用窮奇的勇力解圍,又得防止他肆意妄為,敗壞軍紀。
親衛領命而去,帳內又恢復了寂靜,徐達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青石谷的位置上,眉頭緊鎖。
窮奇雖勇,卻性情難測;藍玉雖驕,卻剛愎自用,這兩人湊到一起,究竟是能解圍,還是會鬧出更大的亂子?
徐達心中實在沒底。
...
而此時武州北方的戰場上,官道上煙塵滾滾,潞州黃巾軍的“黃天當立”大纛與橫州軍的“諸葛”帥旗遙遙相對,獵獵作響的旗幟下,卻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好戲正在上演。
橫州軍主營內,木質四輪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響輕得幾乎聽不見,諸葛亮端坐其上,羽扇輕搖間目光已將沙盤上的戰局盡收眼底。
沙盤里代表潞州黃巾軍的青旗歪歪扭扭,右翼蘆葦蕩方向的陣型明顯松散,左翼楓林外的黃巾力士陣列更是露出半丈寬的缺口——那是牛魔王方才“力戰失神”時,故意讓親衛隊讓出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