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起這手‘疲敵之計’用得妙啊。”
徐達重新看向輿圖,眼中閃過一絲贊嘆。
“白天挑戰激你出戰,夜里襲擾不讓你安睡,糧草耗盡時再圍而不攻……這是要磨掉你的銳氣,斷了你的軍心啊。”
他能看到這位年輕將領面對吳起的層層算計卻束手無策的窘迫,其實破局之法并非沒有——要么死守待援,要么棄營突圍,可藍玉偏偏選擇了最蠢的打法,一次次主動進攻,一次次落入陷阱。
隨后他又重新坐下,拿起藍玉的戰報細細翻看,這次他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戰報中雖有諸多失誤,卻也能看出藍玉的戰場嗅覺——他準確預判了吳起的防御重點,也抓住了幾次突圍的機會,只是每次都因急躁而功虧一簣。
“若是能磨掉這驕氣,倒真是塊好料子。”
“用兵需剛柔并濟,剛則易折,柔則易靡,能剛能柔,方為良將。”
徐達在戰報上寫下批注。
“傳我將令,命常遇春再準備五千精騎待命,準備馳援青石谷!”
隨即徐達將戰報重重拍在案上,下定決心。
中軍帳內的燭火忽明忽暗,將徐達的身影投在帳壁上,隨著燭苗搖曳不定。
他手中捏著那封藍玉求援的書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常遇春的五千精騎雖已待命,但領軍大將的人選卻讓他愁眉不展。
支援青石谷非同小可,既要能敵得過擒獲謝紫荊的秦牛,又要能鎮住藍玉那驕縱的性子,尋常將領斷難勝任。
“唉,若是常遇春能親自去便好了。”
徐達喃喃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常遇春如今丟了一條手臂,又身為中軍主將,需坐鎮大營調度全局,豈能輕動?
他目光掃過案上的將官名冊,手指在名冊上一一劃過,卻都不甚滿意,有的勇猛有余智略不足,有的性格溫和鎮不住場面,有的資歷太淺恐難服眾。
帳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徐達站起身,負手在帳內踱步,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名冊角落里一個潦草的名字上——窮奇。
這個名字像一根尖刺,讓他眉頭瞬間擰緊,卻又不得不承認,此人或許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窮奇是前不久朱元璋從太平教總壇請來的大將,據說是太平教大護法神逆麾下的第一猛將。
徐達至今還記得此人初到大營時的模樣:身高八尺有余,生得青面獠牙,一頭亂糟糟的紅發如烈火般披散在肩后,脖頸上掛著一串磨得發亮的骷髏頭項鏈,每走一步都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桿五尺長的大戟“裂獄兇牙戟”,戟刃布滿倒刺,戟柄末端鑲嵌著一顆猙獰的獸骨,光是看著就讓人不寒而栗。
“可窮奇這性子……”
徐達揉了揉眉心,心中滿是顧慮,窮奇的兇名在太平教內無人不知,據說此人嗜殺成性,行軍時若見百姓炊煙便要屠村,見女子啼哭便要擄掠,簡直是天生的惡煞。
讓人頭疼的是他那喜怒無常的脾氣,前一刻還對你笑臉相迎,下一刻可能就因為你多說一句話而揮戟相向。
如今的黃巾軍中私下都說,跟窮奇共事,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其性情兇狠,陰毒狠辣、喜怒無常、且專門聽信壞話,懲善揚惡,并帶有被害妄想癥等心理問題。
可以說,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大惡人,十惡不赦的惡徒!
“將軍,可要傳喚窮奇?”
親衛見徐達對著名冊出神,輕聲問道。
“傳他來見我。”
徐達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眼下軍情緊急,已容不得他過多猶豫,秦牛能破謝紫荊的倒馬毒樁,實力定然不凡,尋常將領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窮奇雖惡,卻有萬夫不當之勇,對付秦牛正是合適人選,至于性格問題……徐達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自有辦法拿捏。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帳外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親衛掀開帳簾,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與酒氣撲面而來,窮奇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上身只披了件黑色皮甲,露出青黑色的胸膛,上面布滿縱橫交錯的傷疤,腰間掛著個人頭骷髏制成的酒壺,走路時左搖右晃,眼神陰鷙地掃過帳內眾人。
“徐大帥找小的來,是要賞酒喝,還是要殺人玩?”
窮奇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語氣輕佻卻透著一股狠戾,他根本不按軍禮參拜,徑直走到案前,伸手就要去拿案上的茶水。
“放肆!”
徐達厲聲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軍中重地,豈容你如此無禮!”
窮奇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卻終究沒敢造次。
他雖桀驁不馴,卻也知道眼前這位如今大玄黃巾軍真正意義上的總帥不好惹,更何況……他想起臨行前神逆的叮囑,只得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禮。
“青石谷戰事吃緊,藍玉將軍被困,本帥命你率五千精騎即刻馳援,你可敢去?”
徐達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刀般銳利。
“馳援?我看是去送死吧?那藍玉是個草包,連個女人都護不住,憑什么讓老子去給他擦屁股?”
窮奇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獰笑。
“況且那藍玉不是自詡‘勇冠三軍’嗎?怎么打了場敗仗就哭著喊著要援軍?我看吶,是他自己沒用,活該被困在谷里!”
他這話雖難聽,卻也道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在他看來,跟著藍玉這種蠢貨打仗,純屬自討苦吃。
“放肆!”
“藍將軍是主公親封的大將,豈容你肆意詆毀?”
徐達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大帥別裝了,誰不知道你跟藍玉那小子不對付?”
窮奇卻毫不在意,反而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陰惻惻地說。
“我聽說他連你的話都敢不聽,這種蠢貨死了才好,省得礙眼。”
他自以為看穿了徐達的心思,殊不知這番話正暴露了他挑撥離間的本性。
“神逆大護法讓你來我麾下聽令時,是怎么交代的?”
徐達眼中寒光一閃,突然問道:
“護法讓我……讓我聽大帥的吩咐。”
提到神逆,窮奇臉上的囂張頓時收斂了幾分,眼神閃爍不定,嘟囔道。
身為太平教大護法的神逆是太平教真正的頂梁柱,一身罡氣修為深不可測,手段更是狠辣無比,窮奇對他向來是又怕又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