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西斜,將豐州城的輪廓刻在凍土之上整夜的高度戒備耗盡了守軍的精力,天邊已泛起一抹魚肚白。
再過半個時辰,東方就要吐亮,連續熬了兩夜的士兵們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握在手中的刀槍都開始微微發顫。
城西北角的哨位上,兩名年輕士兵背靠著城垛打盹,棉甲上的霜花沾了睫毛,凍得人眼角發澀。
他們是玉州本地的農戶,半月前還是握著鋤頭的莊稼漢,此刻卻要扛著長槍守護城池,連日的血戰早已磨平了最初的恐懼,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
負責巡查的老兵趙老栓提著燈籠走過,燈籠里的火光忽明忽暗,照見士兵們凍得發紫的嘴唇,他嘆了口氣,沒忍心叫醒——昨夜換班時,這兩個小子已經連續守了六個時辰,連口熱粥都沒顧上喝。
“都打起精神!蒙古人最會撿便宜!”
趙老栓扯著沙啞的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城墻上飄遠,卻只換來幾聲含糊的應答。
他自己也覺得眼皮發沉,昨天蒙古人的佯攻看似松散,卻斷斷續續打了五個時辰,沖車撞城的悶響、箭矢破空的尖嘯,還有俘虜們的哭嚎,像魔咒般在耳邊盤旋,讓人片刻不得安寧。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往手心哈了口白氣,目光掃向城外的蒙古大營,那里依舊一片死寂,只有幾處篝火的余燼在風中閃爍,像鬼火般飄忽。
就在這時,城根下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積雪被踩碎的聲音,趙老栓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刀,燈籠舉得更高了些。
他瞇起眼睛往城下望去,夜色依舊濃重,但借著殘月的微光,隱約能看到城墻根下趴著密密麻麻的黑影,像是從地里鉆出來的毒蝎,正順著墻根緩緩移動。
“敵襲!蒙古人摸上來了!”
趙老栓的喊聲瞬間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他猛地將手中的燈籠砸向城下,燈籠在半空炸開,火星子濺落在黑影身上,照亮了一張張猙獰的臉龐。
那些蒙古士兵個個身披黑色氈袍,腳上裹著獸皮,手里握著彎刀和短斧,眼神里閃著嗜血的光芒,正是提豐麾下的精銳怯薛軍!
城墻上的士兵們瞬間驚醒,睡意全無,慌亂中抓起武器,弓弦被急促地拉開,箭矢帶著破空聲射向城下。
但蒙古人顯然早有準備,他們貼著城墻快速移動,盾牌手舉起厚重的牦牛皮盾,將箭矢紛紛擋開,后續的士兵則扛起早已準備好的云梯,借著盾牌的掩護,猛地將云梯搭在了城墻上。
“鐺!鐺!鐺!”
云梯頂端的鐵鉤死死扣住城垛,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十幾架云梯幾乎同時立了起來,像十幾條毒蛇攀附在豐州城的黑鐵城墻上。
后面源源不斷的蒙古士兵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氈袍下擺掃過城墻上的霜雪,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口中發出低沉的嘶吼,像是草原上捕獵的狼群,眼中只有城池與鮮血。
“放滾木!倒油!”
城頭上的一個百夫長聲嘶力竭地喊道,幾名士兵連忙合力扛起一根粗壯的滾木,朝著云梯砸去。
滾木帶著呼嘯的風聲落下,砸在一名攀爬的蒙古士兵身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士兵慘叫著從云梯上墜落,摔在城下的凍土上,沒了聲息。
但更多的蒙古士兵踩著同伴的尸體繼續向上,手中的彎刀不斷劈砍,將城墻上垂下來的繩索、砸下來的石塊一一擋開,有的甚至直接用手抓住城垛,硬生生向上攀爬,指甲摳進磚石的縫隙里,滲出血來也渾然不覺。
等到第一個蒙古士兵爬上城頭時,城墻上的守軍還未完全組織起來。
那名蒙古士兵身材高大,臉上留著濃密的胡須,額頭上綁著染血的布條,手中的彎刀劈出一道寒光,瞬間將一名守軍的長槍劈成兩段,緊接著手腕一轉,彎刀順勢劃過那名守軍的脖頸,鮮血瞬間噴濺而出,染紅城垛上的霜雪。
“嗬呼!”
他站在城頭上,發出一聲狂野的咆哮。
后續的蒙古士兵順著云梯源源不斷地爬上來,很快就聚集了二三十人,他們背靠著城垛,形成一個小小的防御圈,彎刀揮舞間,竟將沖上來的守軍逼得連連后退。
這些蒙古士兵都是從怯薛軍中挑選出的精銳,個個身經百戰,耐饑耐寒,擅長近身搏殺。
他們在草原上與狼群搏斗,與其他部落廝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此刻攀上城頭,更是如虎添翼。
一名蒙古士兵左臂中了一箭,卻絲毫不在意,反手拔出箭矢,咬在嘴里,右手的短斧依舊劈砍不停,斧頭落下時,竟將一名守軍的頭盔連同頭顱一起劈開,腦漿與鮮血混在一起,場面慘不忍睹。
“守住!給我守??!不能讓他們站穩腳跟!”
趙老栓提著短刀沖了上去,他早年當過兵,見過不少硬仗,此刻雖已年邁,卻依舊悍勇。
他躲過一名蒙古士兵的彎刀,短刀從對方的肋下刺入,刀刃攪動間,那蒙古士兵悶哼一聲倒地。
但更多的蒙古士兵涌了上來,他們的攻勢如同草原上的風暴,迅猛而狂暴,守軍漸漸不敵,被逼得步步后退,城頭上的防御圈越來越小,眼看就要被蒙古人撕開一道缺口。
就在這危急關頭,城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吶喊聲。
“捧日軍在此!殺敵報國!”
只見潘美與呼延贊各自率領著一千捧日軍,手持長刀盾牌,從城墻后方的預備隊營地疾馳而來。
這些捧日軍都是趙匡胤的嫡系精銳,個個身披玄鐵軟甲,手持精良的長刀,訓練有素,陣型嚴密,如同一塊移動的鋼鐵壁壘,朝著城頭上的蒙古人沖去。
“蠻賊找死!”
為首的潘美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槍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刺向一名正在砍殺守軍的蒙古士兵。
那蒙古士兵反應極快,揮刀格擋,卻被長槍的巨力震得虎口發麻,彎刀脫手飛出。
潘美順勢將長槍向前一送,槍尖穿透了對方的胸膛,將其挑下城頭。
身旁的呼延贊則手持雙鞭,鞭子揮舞間,如同兩條黑色的蛟龍,抽打在蒙古士兵身上,鞭梢帶著罡氣,竟能將對方的氈袍連同皮肉一起抽裂,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