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太平關的草原異族南下,燒殺搶掠,蒼州北面生靈涂炭,主公彼時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云王世子,手中兵力微薄,卻毅然率兵出征,死守太平關,以少勝多,大敗草原異族,守住了蒼州的北大門。”
姚廣孝抿了一口酒,黑袍下的眸子閃過一絲精光。
“道衍說得沒錯,太平關一戰,主公以區區三萬兵力,對抗草原異族十萬鐵騎,打得草原異族丟盔棄甲,數年不敢南下。”
“也正是那一戰,讓蒼州的百姓對主公心悅誠服,也讓天下的有識之士,看到了主公的雄才大略,紛紛前來投奔。”
荀彧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贊許。
“太平關一戰,只是主公的起點,之后主公出兵大雍皇朝,彼時大雍與大乾交惡,屢屢犯境,主公率領大軍,勢如破竹,連下大雍數城,最終占據祁州,為大乾皇朝開疆拓土。”
“那一戰主公不僅展現了用兵之才,更展現了治國之能,占據祁州之后,輕徭薄賦,安撫百姓,任用賢能,讓祁州迅速恢復生機,成為主公麾下的又一處重鎮。”
高颎接過話頭,語氣中滿是感慨。
“之后大乾皇帝駕崩,潞州黃巾軍趁機作亂,乾州作為大乾的腹地,岌岌可危,主公臨危受命,坐鎮乾州,穩定軍心,安撫百姓,又派衛青都督率領羽林軍主力,對陣潞州黃巾軍,如今乾州南部的戰事,看似膠著,實則盡在主公掌握之中。”
“主公這一路走來,步步為營,穩扎穩打,從蒼州一隅,到如今占據蒼、祁、乾、武、橫數州之地,麾下擁精兵百萬之眾,謀士如云,猛將如雨,這等成就,放眼天下,無人能及。”
謝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大乾皇朝已然日薄西山,天下大亂,正是合久必分之后的亂世。”
“不久前紫微帝星現世,主公之子蘇昭降生,星象昭然,這便是天意。”
姚廣孝饒有深意的看了幾人一眼,笑著道。
幾人越聊越投機,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話一句接一句地說,從主公的雄才大略,談到麾下的文臣武將,從如今的大好局面,談到未來的天下格局,眼中滿是憧憬與期待。
他們皆是天下英才,只因遇明主,才有了施展才華的舞臺,他們如今的命運早已與蘇夜的命運緊緊聯系在一起,蘇夜的大業,便是他們的大業!
偏廳中的炭火越燒越旺,酒壇越喝越空,幾人的臉上都帶著醉意,卻依舊興致勃勃。
待到酒意漫上眉梢,姚廣孝指尖輕叩案幾,黑袍掃過炭盆邊的暖光。
“諸位皆是主公心腹,如今天下大勢漸明,主公手握蒼、祁、乾、武、橫數州沃土,麾下雄兵百萬,文臣如云猛將如雨,百姓歸心,四方來投,依我之見,是時候讓主公的地位,再進一步了。”
這話一出,偏廳中驟然靜了幾分,炭火噼啪的輕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道衍此言,未免太過急切了。”
荀彧執杯的手微微一頓,蜜色的酒液在杯中晃了晃,卻未灑出半滴,他抬眼看向姚廣孝,眉宇間凝起幾分思慮,率先開口。
“文若所言極是,大乾皇朝坐鎮這片天地數百年,雖如今氣數漸微,皇庭式微,異姓王作亂,黃巾四起,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數百年的根基,哪是短短數年便能徹底抹去的。”
“這天下的百姓,骨子里還是認大乾的龍旗,便是我等治下的州郡,老人們談及大乾先祖開疆拓土的功績,依舊心存敬畏,這份歸屬感,不是主公數年仁政便能全然替代的。”
高颎也放下酒杯,捋著頜下長須,頷首附和。
“高仆射說得透徹,主公崛起不過數年,從太平關一戰揚名,到如今坐擁數州,看似勢如破竹,實則麾下兵馬之中,小半數皆是大乾舊部。”
“他們投的是主公的雄才大略,信的是主公的仁政厚德,可心中對大乾的那份羈絆,未必全然斬斷,若是此刻便要取大乾而代之,怕是會寒了這些舊部舊臣的心,徒生內亂,得不償失。”
哪怕是因為自家妹妹的緣故,最是希望蘇夜更進一步的長孫無忌也放下手中的酒盞,補充道。
“懷英在橫州打理吏治,最是清楚百姓的心思,我等治下,百姓安居樂業,衣食無憂,感念的是主公的恩德,可若是真要改旗易幟,他們心中難免會有惶惑。”
“亂世之中,百姓求的不過是安穩,若因政權更迭再起戰火,怕是會讓數年的經營付之東流。”
“況且如今北疆蒙古鐵騎雖暫退,卻仍虎視眈眈,西邊大凌皇朝劉邦兄弟野心勃勃,南邊炎州大秦也未曾安分,四方皆有強敵,此時內耗,便是給了他人可乘之機。”
狄仁杰指尖輕點案上的小菜碟,目光平和。
“主公如今的基業,如同一株參天大樹,根須雖深,卻還需時日扎得更穩,枝葉雖茂,卻還需風雨歷練方能更堅。”
“一步登天,易折,緩步拾階,方久。”
謝玄執扇輕搖,扇面未展,只憑指尖摩挲著扇骨,溫聲道。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道出了心中的疑慮,語氣雖平和,但大多態度堅決,都認為此刻取代大乾,時機未到。
“諸位多慮了,我何時說過,要讓主公直接取大乾而代之,建立新的政權了?”
廳中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唯有姚廣孝依舊笑意盈盈,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待眾人話音落盡,才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廳中諸人,朗聲道。
“道衍此言何意?既非取代,那所謂的‘地位更進一步’?”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荀彧挑眉。
“非廢帝,乃稱王。”
姚廣孝將酒杯置于案上,指尖在案幾上畫了一個“王”字。
“讓主公在大乾的框架之下,晉位為王,開府建牙,總領四方軍政,這般既不違逆天下百姓對大乾的余念,也不辜負麾下將士的追隨,更能讓主公的名分,配得上如今的功業。”
此言一出,廳中諸人皆是眸光一動,眉宇間的疑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