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王……倒是個折中的法子,大乾數百年,并非無異姓王,昔日夜王、炎王,皆是大乾冊封,只是后來擁兵自重,才成了割據之勢。”
“主公如今的功績,遠非昔日那些異姓王可比,坐鎮數州,安定四方,抵御外侮,安撫百姓,論功論德,論勢論才,皆有稱王的資本。”
“且是在大乾皇庭的名義下晉位,名正言順,既不會讓大乾舊部心生芥蒂,反而能讓他們覺得,主公是在匡扶大乾,而非顛覆,心中的那點羈絆,反倒能化作追隨的動力。”
荀彧盯著案幾上那個淡淡的“王”字,沉吟片刻,指尖輕敲桌面。
“文若所言極是!稱王之后,主公便可開府建牙,自行任命王府屬官,總領數州軍政。”
“如今的大乾皇庭,早已是傀儡,主公晉位為王,不過是借皇庭的名義,給自己的功業一個名分,實則是將數州的權柄,徹底握在手中,名實相符。”
高颎捋須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精光。
“更重要的是,對麾下的文臣武將而言,主公稱王,便是給了我等更大的動力,如今我等皆為鎮國公府屬官,雖受主公器重,卻終究是國公府的僚屬。”
“主公稱王,開王府,眾人便可位列王府公卿,官階品秩皆能更進一步,這份榮寵,也算是對他們數年辛勞的回報。”
長孫無忌眼中滿是贊同。
“于百姓而言,稱王之事,遠不如改朝換代那般震撼,大乾皇庭尚在,龍旗未倒,百姓心中的安穩便還在,而主公稱王,不過是封疆大吏的進階,他們感念主公的仁政,只會覺得主公功成名就,實至名歸,反倒會更加歸心。”
“且主公稱王之后,政令推行會更順暢,數州之間的調度,軍政的統籌,皆能一氣呵成,不必再因名分問題,多有掣肘。”
狄仁杰頷首道。
“看似退了一步,實則進了百步,不取大乾之位,卻得大乾之實,借皇庭的名義,固自身的根基,待日后根基更穩,百姓歸心,四方賓服,那時候天下大勢如何,便不是大乾能左右的了。”
謝玄終于展開折扇,扇面輕搖,拂去廳中幾分酒氣,溫笑道。
“諸位皆是大才,天下之事,急不得,也慢不得,審時度勢,順勢而為,方為上策,主公如今的功業,早已配得上一個王爵,只是缺一個名分。”
“這個名分,由大乾皇庭來給,便是最穩妥的法子,一來堵了天下悠悠之口,無人能說主公擁兵自重,謀逆作亂;二來安了麾下舊部之心,三來定百姓之心,讓他們知道,有主公這位王爵坐鎮,四方便能安穩。”
姚廣孝見眾人皆是恍然贊同,臉上的笑意更濃,他端起酒杯,對著眾人示意。
他執掌羅網數載,這天下最陰暗的算計、最隱秘的殺伐,皆是經他之手鋪展,大乾皇朝的崩塌,從來都不是什么天命使然,而是一場步步為營的精心布局。
前任皇帝司肖飛的那場“意外”宮變,看似是禁軍嘩變,實則是羅網暗線早已滲透宮闈,借一柄淬了寒毒的匕首,斷了大乾最后的主心骨。
前太子的憑空失蹤,更是羅網布下的迷局,如今那昔日的儲君,更是連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大乾朝堂的分崩離析,看似是孟章率領黃巾軍殺入乾都,將滿朝公卿一網打盡的結果,但是黃巾軍的進軍路線、乾都城門的守備空檔,皆是羅網借著密信傳遞給孟章的消息。
姚廣孝與賈詡一明一暗,一個坐鎮羅網總壇謀劃全局,一個親赴前線推波助瀾,硬生生將傳承數百年的大乾皇朝,從根柢上攪得支離破碎。
如今的大乾早就已經是個空有其名的軀殼了,皇室死傷殆盡,嫡系血脈只剩以司洛英公主為首的幾名公主,而這位公主卻早已是蘇夜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成了蘇家的人。
大乾的龍旗,如今不過是蘇夜暫時留著的一塊遮羞布。
而乾州,這座大乾皇都所在的核心州郡,也早被蘇夜的大軍牢牢掌控,乾都的宮墻之內,昔日的龍椅之上,雖空無一人,可每一寸磚瓦,都早已染上了蘇夜的氣息。
姚廣孝比誰都清楚,自家主公從來都不是什么匡扶大乾的忠臣,那副溫文爾雅、正義凜然的模樣,不過是披在身上的一層外衣,剝開這層外衣,內里是翻江倒海的雄心,是欲取大乾而代之的野望。
如今的蘇夜手握數州沃土,麾下雄兵百萬,文臣武將俯首稱臣,百姓歸心,距離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不過只差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罷了。
而他姚廣孝,便是要做那個為蘇夜掀去最后一層遮羞布,親手將那名分遞到他手中的人!
廳中炭火噼啪,映著眾人的眉眼,姚廣孝心中的盤算翻涌,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他將酒杯遞到唇邊,淺飲一口,酒液入喉,辛辣的滋味漫開。
這亂世的棋局,步步皆是險招,卻又步步皆在掌控。
而荀彧、高颎、狄仁杰、長孫無忌、謝玄幾人皆是世間頂尖的聰明人,大乾皇朝敗落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豈是一句“氣數已盡”便能解釋的。
前任皇帝暴斃,宮變來得猝不及防,禁軍的嘩變仿佛早有預謀;小皇帝在宮中光明正大被襲殺夭折,前太子莫名失蹤,乾州都搜遍卻毫無蹤跡,仿佛人間蒸發。
孟章的黃巾軍勢如破竹,竟能回回精準避開大乾的主力防線,直搗大乾皇朝心臟,這一切的巧合,湊在一起,便成了顯而易見的人為。
他們心中都大概有些猜測,這背后或多或少肯定會有一些蘇夜的手筆,甚至羅網那只隱藏在暗處的手恐怕參與的程度還不淺。
只是他們皆是蘇夜麾下之人,自投身蘇夜麾下的那一刻起,便已是與他綁在同一艘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大乾數百年的統治,早已腐朽不堪,苛政猛于虎,百姓民不聊生,異姓王作亂,黃巾軍四起,這天下本就已是風雨飄搖,蘇夜不過是順勢而為,推了這腐朽的皇朝一把,讓這天下的亂局,早日迎來一個新的結局。
更何況如今蘇夜治下的州郡在各大能臣的治理之下,百姓安居樂業,輕徭薄賦,吏治清明,遠非那腐朽的大乾皇庭所能比擬。
因此哪怕心中有些猜測,但也是如同埋在心底的種子,從未有人提及,也從未有人去刨根問底,只是默默藏起,化作追隨蘇夜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