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這回還真是想岔了。”
文語詩哼哼兩聲,她是在等死,但她等的是靈魂徹底支撐不住的那種消散而死。
可不是在等紀澤報復死她。
紀澤也沒法報復她。
“我是‘放虎歸山’了,可多虧了陳霞,讓這‘虎’走之前,把牙給拔了。”
“這老虎沒了牙,想咬死我啊……費勁。”
溫慕善:“什么意思?”
文語詩眉飛色舞的給她解惑:“我當時不是舉棋不定嘛,放哪個走對我來說都是個麻煩。”
“好在陳霞是個聰明人。”
“看出來我為難,直接就給我遞了個臺階。”
光是想想當時情景,文語詩就想笑……
陳霞確實是個聰明人,當時在紀家,為了拿下紀澤,最開始和紀澤演苦命鴛鴦,演愿意為了紀澤留下當人質。
后來一察覺到她為難,立馬就換了策略。
也不和紀澤繼續撕扯誰留誰走了,也不逼著她,讓她放他們其中一個走了。
而是像‘崩潰’了一樣,開始和她耍起了橫。
威脅她,讓她把他們兩個都放了。
看似‘瘋了’,實則就是在給她遞臺階。
因為陳霞說的是——只要文語詩答應放她和紀澤一起走,事后他們絕對不會把文語詩拘禁紀澤的事說出去。
陳霞指天發誓說自已只想讓紀澤好好的,只想救紀澤一條命,只要文語詩成全,她可以寫保證書。
保證事后不舉報、不追究文語詩,當然,這個‘不追究’是替紀澤說的。
如果保證書不牢靠,文語詩不相信保證書的約束力。
那她甚至可以寫一封認罪書,承認她想要破壞軍婚,她亂搞男女關系,算是主動把把柄送到文語詩手里。
之后無論造成任何后果,就算文語詩突然翻臉拿著認罪書去公社舉報她,代價也由她一個人付。
只要她能把紀澤帶走,能帶紀澤去醫院治傷,她怎么樣都愿意。
說來說去,還是愿意為了紀澤不要命。
哪怕把那樣的把柄交到仇人手里,從那以后一條命都被仇人捏在手里。
她也不在意。
講到這里,文語詩眼里就四個字——陳霞真牛。
“陳霞當時就是這么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親口說的,我沒加工。”
“這招兒你知道叫什么嗎?”
溫慕善搖頭。
文語詩嘴唇輕啟:“叫以退為進。”
“就是咱們作為旁觀者,可能覺得陳霞傻啊主動提出寫認罪書,沒有把柄怎么還自已寫了個把柄交到別人手里。”
“可后來我看明白了。”
“她這認罪書不是給我寫的,不是寫給我看的,她是要表態給紀澤看的!”
“你想啊,紀澤個大老爺們,本身在那種落魄情況下被陳霞看到,就已經很丟人了。”
“他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結果陳霞不僅不嫌棄他,反倒為了救他要做到那個地步,為了救他甚至愿意把命交到我手里隨我牽制。”
“紀澤再不是人,他都受不了這個。”
“他本身還大男子主義,陳霞為他犧牲到那個地步,他要是能默許……他根本就不可能默許!”
“陳霞就是知道他不可能同意,這才把話往絕了說,說得再決絕,她也不擔心。”
“一邊是我不可能真對她怎么樣,我們是一伙兒的,一邊是紀澤不可能看得下去她那樣‘傻乎乎’的付出。”
“紀澤只要是個男人,他就得表態。”
文語詩像說書一樣,說到激動處拍了下桌子:“這就叫以退為進。”
“不用我再糾結到底放哪一個走,是放陳霞還是放紀澤,這兩條路都不需要我選,陳霞直接給我開出了第三條路。”
“那就是為了讓我放過他們,為了能一起走,由她起頭,引著紀澤給我開足了好處。”
“好處?”溫慕善反應過來,嘴上雖然在問,面上卻因著已經大致猜到事情的走向,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文語詩同樣笑得意味深長:“對,好處,紀澤被陳霞打動,不舍得讓陳霞為他犧牲到那個份上給我寫認罪書。”
“那么,多‘犧牲’一點兒的,就得是他了。”
“為了護住陳霞,也為了能像陳霞期待的那樣兩個人一起走,紀澤答應幫我娘家活動關系,哪怕沒法把人撈回來,至少能讓他們吃飽穿暖,不用艱苦度日。”
“還有離婚的事。”
“他答應和我和平離婚,不會追究我這段時間對他做的所有事。”
“當然,口頭上的答應肯定是不牢靠的。”
文語詩從兜里拿出一封信彈了彈,面色輕松。
“這上邊寫明了我們婚姻破裂是他的問題,身體上的問題。”
“他親手寫的,摁了手印蓋了私章。”
“也就是說,就算他身上的傷好了,想要翻臉咬我,代價……他承受不起。”
“一旦他敢舉報我,我就把這封信公布出去,好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和他為什么離婚,是因為他不能生育。”
“他親口承認的不能生育,給不了我幸福,所以我們和平離婚,這都是他親手寫的。”
“像紀澤那樣要臉的人,他寧愿把我拘禁他的這口氣硬生生咽下去,也不會愿意讓我把這封信公布于眾。”
“這比讓他死了都難受。”
“說起來……還是得夸一句陳霞厲害,要不是陳霞把情緒推到那兒,我想讓紀澤親手寫這一封信,他打死都不可能寫。”
“可為了‘救’陳霞,為了倆人能共進退,為了愛情,他竟然連最在乎的尊嚴都不要了,竟然真給我寫了。”
文語詩在笑,眼尾卻笑出了淚花。
溫慕善給她遞了塊兒手帕,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笑著說:“我沒哭,我沒那么沒出息。”
“我就是覺得有意思,我都那么對紀澤了,把他當狗羞辱,我自已都不知道該怎么收場好了,結果陳霞一個誤打誤撞,反倒讓所有事都順起來了。”
“我不用再想紀澤以后要是報復小文可怎么辦,不用想辦法承擔解氣之后的后果。”
“也不用算計著怎么才能在紀澤不起疑的情況下和紀澤離婚。”
“你知道的,以前都是紀澤要和我離婚,我死活不答應,如果我突然改變想法,他肯定覺得有問題。”
“所以我之前才特意鋪路,說他現在沒出息,辦的事還讓我寒心,所以我不想和他過了。”
“本來還一點一點的為離婚鋪路呢,結果陳霞這么一介入,直接讓紀澤對離婚的事迫不及待了!”
“你是沒看著,我當時說他倆實在惡心著我了,在我面前搞上生死相隨了,有本事就和我離婚他倆結婚,我倒是要看看陳霞是不是真不嫌棄他紀澤。”
“結果紀澤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警告我,讓我這次別反悔,那迫不及待的樣兒……”
文語詩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已兩輩子掛在嘴邊的所謂真愛可真是個笑話。
尤其想到紀澤為了和陳霞在一起,甚至愿意親手寫下這樣一封尊嚴全無的信,承認他沒有生育能力所以和她這個妻子和平離婚……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文語詩語帶譏諷的說。
“這才是真正的真愛啊,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