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慕善笑了,從文語詩嘴里說出來的好聽話,她信一句都算她輸。
她輕哼:“到底是有‘好事’想著我,還是想讓我給你當同伙,好在紀建設死后他親爹那邊戰友查過來的時候能幫忙遮掩。”
“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不說,你自已心里有數。”
旁邊,文語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無奈:“我就知道你像我了解你一樣了解我。”
“你也是的,看破別說破唄,不說破,我們看起來關系還挺好,仇人也處的跟閨蜜似的。”
“非得說破。”
“搞得我還有點尷尬,好像我是多狗的一個人一樣。”
她小聲嘀咕:“我剛不是給你打預防針了嗎?說我報仇歸報仇,不好給小文留下個爛攤子。”
“那話不能干拿嘴說啊,得靠實際行動啊。”
溫慕善嫌棄道:“所以你的實際行動就是拉我入伙?”
“我這叫信任你,這件事有了你的參與,我走了都放心,要不然走了都合不上眼,得提心吊膽的怕事情敗露小文替我坐牢。”
得,她現在是會說點兒人話了,但本性還那樣兒,不會干人事兒。
溫慕善擺擺手:“得了,別說了,聽你說話我鬧心。”
“你別鬧心啊,這大好的要讓仇人去死的日子,咋能鬧心呢?你學學我,我這臉上的笑都控制不住。”
“而且溫慕善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真不爽嗎?看見上輩子背叛你、辜負你、氣死你的仇人就這么死在你眼前,你不暢快嗎?”
“我是動了小心思拉你入伙,但這不是啥讓你不痛快的吃虧事吧?”
“共贏!我們這是共贏!你今天不入伙,回頭你都得遺憾!”
她話落,那邊兒坡底紀建設突然喊了一嗓子——
“溫慕善,我知道你沒走,娘,我上輩子欠你一聲娘,我錯了,是我不對,我對不起真心對我好的人,我這回真知道錯了!”
“喏。”文語詩指著坡底,“你能說你聽到這種臨死前的懺悔,心里不爽?”
聽著紀建設那一聲聲的認錯。
文語詩覺得自已酸酸的。
“不是,他咋就對你懺悔,不對我懺悔呢?”
上輩子紀建設對不起溫慕善,難不成就對得起她了?
雖說她不在乎仇人死前嚎什么,但是……憑啥就對溫慕善道歉,不對她道歉啊?!
是她沒有存在感還是她下手不夠狠不夠有震懾力?
人都要被她弄死了,結果在交代遺言環節竟然沒有她文語詩的名字。
瞧不起誰呢!
見她表情瞬間陰沉扭曲,溫慕善嘴角撇出嫌棄弧度:“快收收你那個表情吧,跟巫毒娃娃似的,說你是反派你還不承認,你見過幾個主角表情比你陰?”
“而且就是道個歉的事兒,你還計較上了。”
文語詩較真:“我不是計較,我是在思考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讓這小畜生到了這種時候還不拿我當回事。”
她的怨念,如有實質。
溫慕善扶額:“那你不用反思了,這次還真不是你的問題,不是你站的不夠高,是他還對我抱有幻想。”
“你聽他跟我道歉,像是在對我懺悔,其實根本不是懺悔,他現在對他親娘該是真心懺悔,但對我,更多的應該是懊悔。”
“懊悔?”文語詩不理解。
溫慕善說:“你剛才沒聽見我和他說什么嗎?”
“我說我上輩子不是在他一開始背叛我的時候就恨他恨到想他去死的。”
“我說我曾真心拿他當親子看待,自已的孩子犯了錯,當娘的,怎么可能真和孩子計較。”
“哪有當娘的往死里恨自已孩子的?”
“我說——所以上輩子我在他背叛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在等一句對不起,只要他說,我就原諒他。”
文語詩剛才掃尾去了,還真沒聽見這一番話,現在聽完復述,她表情一言難盡。
“你說這假話他能信?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沒事閑的說這惡心話干啥啊?”
文語詩是真被溫慕善裝出來的這一片慈母之心惡心個夠嗆。
溫慕善用下巴指了下紀建設,好心為文語詩答疑解惑。
“你不是嫉妒他臨死之前向我瘋狂道歉,但卻提都不提你嗎?你不是想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嗎?”
“這就是原因啊。”
“就剛才你聽了覺得惡心的那些話,他聽完,心里可是大受觸動。”
“我還特意提了馬萍韻,說他紀建設總是辜負真心對他好的人,說不管是我這個養母還是馬萍韻那個生母,他都對不起。”
“我把我和馬萍韻放到一起,算是個心理暗示吧。”
“讓他潛意識認為我和馬萍韻一樣,都是掏心掏肺對他好的‘娘’。”
“他真心愧對馬萍韻的同時,在想到馬萍韻那個親娘對他有多好的時候,肯定也會想起我曾經對他的好。”
“想起我的好,再想到我剛才說的那番話,就是那些惡心話——如果他早早對我這個養母真心認錯,我一定會繼續拿他當親兒子看,母子之間沒有隔夜仇。”
“這些話你聽了覺得假,那是因為你不是當事人。”
“紀建設聽了可不會覺得假,只會懊悔他上輩子把事做得太絕,后悔沒早點向我認錯。”
“在他心里,我現在可是慈母,我對他真心實意,只不過因為他的不珍惜讓我這個‘慈母’對他寒了心。”
“這不,聲嘶力竭的跟我認錯道歉呢,期待我能心軟接受道歉,救他一條狗命。”
聽著那一聲聲喊到嘶啞的‘對不起’。
溫慕善神情平靜:“像紀建設這樣的人,想讓他真心悔過或是愧疚,太難了。”
“馬萍韻沒了一條命,才換來他這點兒愧疚心。”
“對親娘尚且薄情寡義到這個地步,更遑論我們這兩個養母了。”
“你想報仇,我也想報仇,但是怎么報仇才能解氣?讓他嘎嘣一下死過去嗎?”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覺得那樣不解氣,因為他到死都不會對我們有丁點的愧疚,到死都不會后悔當初那么背叛我們、害我們。”
“所以我想了這個法子,他對我其實也不是真心懺悔,但是在這種時候,他腦子已經有些渾噩了。”
“強烈的懊悔和求生欲充斥在他腦子里,這個時候,他已經分辨不出來懊悔和懺悔的區別了。”
“你懂我的意思嗎?”
“像我清楚他現在的認錯只是因為懊悔,但對他來說……死神在他身后等著收割,他聲嘶力竭的認錯,認得多了,腦子亂心也亂了,他自已都會覺得他是真的后悔了。”
“所以……”溫慕善和文語詩對視,終于給了文語詩一個對方想要的‘相視一笑’。
“所以,你能聽到他現在對著我喊對不起喊個不停。”
“之所以沒向你認錯……現在你明白了吧?確實不是你的原因,你不需要反思,反思的方向也不大對。”
“你反思估計也只會想著下手應該更狠點兒,讓他怕。”
“可讓白眼狼主動‘懺悔’這種事,壓根就不是下手夠狠就能觸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