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個男店員說“不可以摸”的同一排球桿。
現在劉德福恨不得一根根塞到李宇手里讓他隨便揮。
“這根您試試手感，七號鐵，容錯率高，新手用正合適。”
“這根推桿是今年新款，平衡點調過，滾球精度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一號木的話李總您身高有優勢，我推薦這款四十六英寸的加長版，揮桿弧線更大，擊球距離遠。”
孫浩天跟在后面，心情猶如過山車。
五分鐘前他在這店里跟空氣一樣，現在劉德福對他也是笑臉相迎，“這位先生”叫得比親弟弟還親。
李宇試了七八根桿，最后指向玻璃罩里那套限量版。
“那套多少錢？”
劉德福的眼珠子轉了一下。
“BlackDiamond，全球五十套，官方定價六十八萬。但李總您要的話，我按成本價給您，二十萬。”
他說完又加了一句。
“其實送您一套也應該的，天青度假村每年給我們的采購訂單夠我這家店活三年，您是大股東，這點面子我……”
“不用送。”李宇打斷他。
“二十萬我買，刷卡，另外給我朋友拿一套三萬多的商務套裝。”
劉德福連說三個“好”，親自開了玻璃罩，戴上白手套一根根取出來。
十四支桿，放在深藍色絨布上排成一排，桿頭的光澤比燈還亮。
孫浩天選了一套三萬六的碳纖維套桿，劉德福二話不說打了八折，兩萬九。
刷卡的時候，劉德福親手操作POS機，輸密碼都背過身去，規規矩矩的。
二十萬加兩萬九，一共二十二萬九。
打包也是劉德福自己來。
球桿一根根套上絨布袋，塞進球包里。
球包拉鏈都是他親手拉的，拉到底檢查一遍，確認沒有卡到任何一根桿，才扣上搭扣。
兩個球包他親自扛著出了店門，走到停車場。
看見那輛五菱宏光，劉德福一點猶豫都沒有，拉開后排門。
小心翼翼把球包放進去，還墊了塊干凈的布防止磨損。
“李總，球包里有我個人名片，上面是手機號，
二十四小時隨時打，您要什么球桿什么配件，一個電話的事。”
他站在車旁，彎腰鞠了個躬。
“今天的事是我管理不到位，回去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再有第二次。”
五菱宏光噴著藍煙開出停車場，后視鏡里劉德福還彎著腰沒起來。
直到車影子完全消失在銀杏大道盡頭，他才站直身子。
臉上的笑沒了。
劉德福轉身往回走，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急促的小碎步，是一步一步，慢的，沉的，每一步都帶著即將爆發的壓力。
店門推開，冷氣撲面。
男店員和女店員站在收銀臺前面，表情不好不壞，還沒搞清楚狀況。
男店員甚至擠出一個試探性的笑。
“老板，那兩位客人……是什么來頭啊？”
劉德福沒回答，目光掃了一圈店里。
VIP區的沙發上空了。
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張總走了，桌上擺著一副球桿。
劉德福走過去低頭一看一根入門級推桿，吊牌價兩千一。
另一邊，那個全身香奈兒的女客也不在了，柜臺上什么都沒留下。
空手來，空手走。
劉德福垂下眼皮，視線落在收銀臺的電腦屏幕上。
今日訂單：一筆，二十二萬九千元。
客戶：李宇。
這個數字安安靜靜地亮在屏幕上，比任何一句話都響。
男店員的目光也跟過去了。
二十二萬九。
他今天從早站到現在，被他一口一個“張總”招呼了四十分鐘的那位，買了兩千一。
被他攔著不讓摸球桿、指著入門區說“適合初學者”的那位，花了二十二萬九。
他的臉一陣陣地發燙。
女店員手指絞著工牌的掛繩，嘴唇繃成了一條線。
劉德福慢慢轉過身，看著他們兩個。
那個眼神不是發火，比發火可怕。
是算賬的眼神。
算的不是今天虧了多少提成，是差一點砸了天青度假村這條線、砸了整家店飯碗的賬。
男店員的嘴剛張了一下，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老板，這事兒不賴我。”
說話的是店長。
三十來歲，方臉，穿著跟男店員一模一樣的黑色polo衫，胸口工牌比別人大一號。
他從那個香奈兒女客離開的柜臺后面走出來，走路的姿勢還挺松弛。
手指往男店員方向一指。
“最先接待那兩位客人的是小明，他判斷失誤把人晾在那兒，跟我沒關系，我當時在給VIP區的客人做講解。”
小明的臉刷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喉嚨里的話堵成了一團，辯不了。
客人進門第一個迎上去的是他，說“不可以摸”的是他，指著入門區說“適合初學者”的也是他。
每一句話，監控里頭清清楚楚。
小明兩條腿開始發軟，膝蓋往前彎了彎，又硬撐著沒跪下去。
店長的手還指著他，那根手指穩得很。
劉德福看看店長，又看看小明。
他沒說話，把店門從里面鎖上了，窗簾也拉了。
劉德福走過去把店門反鎖，順手拉下了遮光簾。
店里光線暗下來，只剩下展示架上的射燈還亮著。
小明兩條腿發軟，嘴唇直哆嗦，往前走了一步。
“老板，您聽我解釋，我真沒看出來那位李總是大人物。”
“他開著一輛破五菱宏光，穿得也普普通通，我以為是來蹭空調的。”
劉德福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收銀臺后面。
店長也慌了，腦門上全是汗，聲音都變了調。
“老板，我剛在江寧交了首付，每個月房貸一萬二。”
“一家老小全指望我這份工資，您高抬貴手，饒我這一回。”
小明跟著求饒：“老板，我錯了，我以后把每個客人都當親爹供著！”
劉德福冷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們知道天青度假村每個月從我們店提多少貨嗎？”
“兩千多套，每套都是上萬的精品，這是多大的流水？”
劉德福指著小明的鼻子，吐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你長了雙狗眼，差點把我的財神爺趕出去！”
“李總要是發火取消合作，我全家只能去喝西北風。”
“去財務結工資，明天不用來了，趕緊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