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并州常委、副市長李彬已在市醫院靜養數日。表面上,他面色平和、舉止從容,對醫護人員的叮囑言聽計從,儼然一副安心養病、無心俗務的模樣。
但自踏入病房的那一刻起,李彬始終保持著近乎本能的警惕,如同一只蟄伏的獵物,日夜留意著周遭的每一絲風吹草動。陪護人員遞水時的眼神、走廊里偶然傳來的腳步聲、護士查房時的閑聊片段,甚至是窗外掠過的陌生身影,皆被他納入審視范圍。
他曾無數次在深夜驚醒,耳畔仿佛回蕩著紀檢人員的問詢聲,手中的冷汗將被褥浸出深色的印記。數日的觀察與試探,終于讓他放下了最后一絲顧慮。
當夜色再次籠罩并州城,李彬籌謀多日的心思終于破籠而出,悄然啟動了外逃計劃——從醫院的路線勘察、車輛的安排,到偽造的證件、出境的借口,每一個環節都經過他的縝密推敲。
凌晨五點,城市仍沉浸在深度的靜謐中,只有路燈在霧氣中暈開微弱的光暈。李彬悄悄起身,換上便裝,他繞開病房門口的監控,沿著樓梯間一路下行,腳步輕快卻又時刻警惕,最終抵達醫院后側偏僻的消防梯出口。
出口外,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那里,李彬左右掃視一圈,確認四周無人察覺后,迅速拉開車門,立刻啟動車輛,輪胎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如同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與晨霧交織的天際線中。
清晨八點,值班護士前來查房,推開李彬的病房門,只見病床整理得整整齊齊。護士并未多想,畢竟李彬病情不重,晚上回家住也正常,她只是簡單記錄上情況,便轉身前往下一間病房,誰也沒有料到,這一“外出”,竟是一場震驚全省的潛逃。
下午兩點,李彬順利抵達沿海口岸。他平復了內心的波瀾,臉上重新浮現出從容不迫的神情,他從容地走進通關大廳,神情自然,談吐得體,面對海關工作人員的例行詢問,應答如流,沒有絲毫破綻。
憑借偽造的身份證件、虛假的出行證明,以及早已編造好的“商務考察”借口,他成功騙取出境手續,順利通過通關檢查。
當貨輪緩緩駛離口岸,破開海面駛向遠方,李彬站在甲板上,迎著咸濕的海風,望著逐漸遠去的海岸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多日的神經終于得以放松。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要離開了這片土地,過往都將被大海隔絕,他從此可以隱姓埋名,逍遙法外,在異國他鄉安享余生,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轉眼便到了周五,李彬還未返回市政府,市長王浩成生出一絲疑惑,主動聯系李彬,可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一絲不祥的預感涌上王浩成的心頭,他皺了皺眉,但沉思片刻后,他眼中的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平靜,甚至還有幾分隱秘的釋然——李彬“消失”,或許并不是一件壞事,能將一些潛在的風險,一并帶走。
因此,王浩成沒有聲張,仿佛李彬的失聯,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這樣,到了周日,省紀委專案組終于發現了端倪,當工作人員聯系李彬,核實相關情況時,發現他的電話依舊關機,嘗試聯系他的家人、醫護人員,也都無人知曉。
直到此時,專案組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不對勁,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即啟動緊急排查程序,調取醫院監控、查詢李彬的出行記錄、排查其關聯人員,可一番忙碌下來,卻一無所獲——李彬如同人間蒸發一般。
于是,李彬失聯、疑似外逃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層層上報,如同一顆驚雷,在省委轟然炸響。
周賢書記正在辦公室批閱文件,當接到匯報,聽到“李彬外逃”時,他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辦公桌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冰冷刺骨,指節攥得發白,語氣中帶著壓不住的震怒與寒意:“簡直是荒唐至極!一個市委常委、副市長,在紀委眼皮子底下跑了,這是何等的荒謬!紀委的防線在哪里?立即通知省紀委、省政法委、省公安廳主要負責同志,馬上到我的辦公室開會!”
秘書出去后,周賢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燒。他太清楚,一個廳級干部外逃,絕非小事,一旦此事擴散出去,必將引發軒然大波。
除此之外,他心中更有一絲隱秘的擔憂——李彬的外逃,會不會牽扯出更多的人?會不會給自已的仕途蒙上一層陰影?
半個小時后,省紀委書記、省政法委書記、省公安廳廳長等幾位領導匆匆趕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情,顯然已經得知了事情的嚴重性。
等人到齊后,周賢停下腳步,怒氣沖沖地開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李彬外逃,省委的臉,被我們丟盡了!必須徹查到底,全力追逃!第一、由省公安廳牽頭,立即成立追逃專班,調集最精銳的力量,全面查清李彬的出逃路線、乘坐的交通工具、落腳點,不惜一切代價,動用一切可用資源,把李彬給我追回來,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絕不放過他!
第二,由省紀委牽頭,立即成立專案組,徹查李彬所有問題,貪腐、瀆職、濫用職權,無論涉及到什么事,無論牽扯到什么人,不管他是什么級別,有什么背景,一律一查到底,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第三,立即開展全面排查,梳理李彬的關聯人員、親屬、心腹,嚴控其資產流向,查封、凍結其所有非法所得,防止資產轉移,同時嚴查監管漏洞,追究相關責任人的責任,是誰失職瀆職,就追究誰的責任!”
周賢的話語,如同重錘一般,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怒氣在辦公室里久久回蕩。在場的幾位領導紛紛點頭,神色凝重地表示,將立即部署工作,全力以赴落實省委部署。
他們都清楚,李彬外逃事件,性質極其惡劣,自上而下的徹查與追責,已然拉開序幕。這場風暴,究竟會牽扯出多少人,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誰也無法預料。
散會后,各部門迅速行動起來,公安廳追逃專班連夜趕赴口岸,調取碼頭監控、排查貨輪軌跡,聯系國際刑警組織,啟動跨境追逃程序;專項調查組則立即進駐并州,封存李彬的辦公室、查閱相關文件資料,約談其同事、親屬及關聯人員,一點點梳理李彬的貪腐線索。
與此同時,省紀委也啟動了問責程序,對相關責任人展開調查,嚴查失職瀆職行為。
市長王浩成收到消息后,整日心神不寧,坐立不安。他此刻最希望,李彬消失的無影無蹤,這輩子都不要有任何消息。
……
張志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尖輕點著兒子的小臉蛋逗趣,小家伙咯咯的笑聲填滿了屋子。
忽然,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的“馬龍”二字讓他瞬間收斂了笑意。他起身快步走進書房,放緩語氣,笑著接通電話:“組長,有啥指示?先跟您報備下,我這周回燕城了,明天還得去住建部跑項目,真有急事,只能給您遙控搭把手。”
電話那頭的馬龍沒有半分寒暄,語氣沉得像壓著烏云,一字一句道:“志霖,李彬外逃了。”
“啥?”張志霖猛地攥緊了手機,聲音里的笑意瞬間消散,只剩難以置信的驚呼,“省紀委的人都是吃干飯的?那么大個人,怎么能讓他跑了?”
馬龍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專案組確實松懈了,警惕性不夠,責任肯定跑不了。但現在說這些沒用,李彬已經成功脫身,逍遙法外了,他這個案子只能到此為止。”
張志霖皺緊眉頭,靠在書桌旁,語氣也沉了下來,帶著幾分不甘:“既然他能順利跑掉,想必是早有預謀,做了周密的計劃,短時間內,怕是真的抓不回來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事過留痕,只要省紀委真的下定決心去查,順著之前的線索一點點深挖,總能有新的突破口,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馬龍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這就不好說了,關鍵還是看你們省委的態度,巡視組不方便過多插手地方事務,免得越界。”
張志霖語氣急切了幾分:“李彬的問題線索,是巡視組反饋給省委的,現在人跑了,事情鬧得這么大,省委不管怎么樣,都得給巡視組一個說法。”
馬龍輕輕嘆了口氣:“不好說,估計這會功夫,李彬外逃的消息已經傳到上面了,驚動了高層領導。到了那個層面,就不是我能夠得著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