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張志霖立刻撥通了耿延博書記的號碼,剛一接通,他便急切地問道:“書記,李彬外逃了!”
電話那頭,耿延博的聲音比平日里沉了幾分,裹著難以掩飾的凝重:“嗯,我剛從省委出來,周賢書記大發雷霆,追責在所難免。市政府要承擔一定的責任,王浩成之前給李彬批了假,不過是正常病假,手續都齊全,李彬是在醫院期間跑掉的,后續看省委如何定性。”
張志霖忙問:“書記,那我明天用回并州嗎?”
“不用了。”耿延博的聲音緩和了幾分,“你回來也起不到什么實際作用,就在燕城安心跑項目,這邊有什么情況,咱們隨時保持聯系。”
張志霖還是有些不甘,低聲抱怨道:“您說這叫什么事!專案組的人也太粗心大意了,這么重要的案件,竟然能讓他從眼皮子底下跑了,真是讓人窩火。”
耿延博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哎,沒辦法。聽周書記的意思,這次省紀委要有人被問責,省紀委副書記楊遠和監察三室主任張偉,怕是要承擔主要責任。”
張志霖語氣也變得鄭重:“書記,那這事對您有影響嗎?”
耿延博淡淡笑了笑,語氣沉穩又從容:“這個案子全程都是省紀委牽頭辦理的,跟咱們并州沒有太大的關聯,不會牽扯到我,你不用擔心。”
……
掛了電話,張志霖皺著眉走回客廳。
趙蕓汐見他神色凝重,輕聲問道:“志霖,出什么事了?”
張志霖坐在沙發上,一臉無奈道:“常委副市長李彬外逃,我本來還想著,通過深挖他的問題,順藤摸瓜把市政府的貓膩都揪出來,這下倒好,線索斷了。”
趙蕓汐滿臉驚訝,下意識提高了幾分聲音:“副市長外逃?這可不是小事!估計我們室領導很快要去河東調查,肯定要處理人。”
張志霖緩了緩神,又問道:“對了,崔濤的情況怎么樣了?”
趙蕓汐仔細回想了片刻,緩緩回道:“我都好幾天沒見到崔主任了,有人說他被約談,這回八成是出不來了。對了,前幾天我看見馬龍主任回來了,還特意去找了我們分管副書記。”
張志霖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了然。馬龍向來精明,定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多半是要借著張慧的問題推波助瀾。
趙蕓汐看著他緊鎖的眉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心疼:“別想這么多煩心事了,看你們天天圍著這些勾心斗角的事轉,不累嗎?”
張志霖聞言,勉強扯出一抹笑,語氣里滿是身不由已的感慨:“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沒辦法呀!估計這會,周賢書記正焦頭爛額!”
……
張志霖猜得半點沒錯,此刻的周賢正接受狂風暴雨的批評,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寧書記的聲音透過線路傳來,字字如冰錐、句句帶雷霆:“一個常委副市長,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外逃,你是干什么吃的!如此惡劣的行徑,會讓其他潛在違紀者產生‘貪了就跑、跑了就了’的僥幸心理,刺激更多人提前轉移資產、策劃外逃,形成‘劣幣驅逐良幣’的惡性循環;嚴重影響社會風氣與公序良俗,嚴重損害法律尊嚴與公平正義,嚴重削弱群眾的信任與政府治理能力的認可……”
這是周賢平生首次承受如此尖銳、如此沉重的斥責,他握著聽筒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滿心都是愧疚與自責。
直到電話那頭寧書記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才穩住顫抖的聲音,語氣里滿是懊悔:“書記,確實是我們工作上存在嚴重的疏漏,監督缺位、防控不力,才給了李彬可乘之機。我向您作深刻檢討,一定認真吸取這次的慘痛教訓,立刻牽頭梳理問題、查漏補缺,針對性開展工作,盡最大可能降低負面影響。”
可他的表態非但沒有平息寧書記的火氣,反而像是又點燃了一根引線,寧書記聲音瞬間又拔高了幾分,質問道:“檢討?吸取教訓?河東的腐敗窩案,多少干部栽跟頭,難道那些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周賢的心上,讓他瞬間語塞,臉頰燒得滾燙,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顯然怒火未消。過了好一會兒,寧書記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賬以后再跟你算!立刻成立專項工作組,全面排查李彬的違紀違法線索、資產流向,全力追逃;重點排查相關人員,筑牢防控外逃的防線,杜絕再出現類似情況;針對性開展工作,挽回政府公信力。”
周賢連忙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回道:“我一定不折不扣落實您的指示,馬上召開緊急會議,立即開展工作,一定給您、給組織、給群眾一個交代!”
掛斷電話,周賢緩緩癱坐在辦公椅上,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立刻把高宜行省長和省紀委書記劉建民叫到辦公室,啟動問責程序。這個鍋必須有人背,不處理一批人,難消他心頭之恨!
……
第二天清晨,張志霖早早趕到住建部,在大門外等候劉杰廳長。
劉杰很給面子,張志霖只打了個電話,他就答應跑一趟燕城,為北城區的項目斡旋。這也說明如今的張志霖,在河東政壇有了一定的分量。
八點鐘,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在張志霖面前,劉杰推開車門邁步走出,神情干練,眉宇間帶著幾分官場歷練出的沉穩。
張志霖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語氣懇切:“劉廳長,這次真是麻煩您了!”
劉杰擺了擺手說:“說這些就見外了,北城區的項目要是能順利落地,既是你們并州的政績,也是住建廳的成績,分內之事,義不容辭!”
兩人并肩往大院里走,剛繞過影壁,劉杰忽然放緩腳步,側身湊近張志霖,聲音壓得極低,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志霖,李彬忽然外逃了,這事現在省里傳得沸沸揚揚,我聽說,省委動了真格,要處理一批人!”
張志霖聞言,腳步微頓,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并州出這檔子事,確實不光彩,引以為戒吧,挨板子也是正常的!李彬是老資格副市長,他這一逃,后續的風波恐怕不會小。”
“哎,”劉杰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復雜,“李彬分管城建這些年,我跟他對接工作的次數不少,平日里看著謹小慎微,誰能想到竟是這般不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說到這里,他轉頭看向張志霖,眼神里多了幾分試探與期許,“志霖,你直接對接巡視組,要是有個風吹草動,一定要及時通知老哥!”
張志霖心中一動,瞬間品出了劉杰的言外之意——想來,他與李彬之間,多少有些不清不楚。這般思忖著,他臉上卻不動聲色,語氣堅定地應道:“您放心,但凡有任何消息,咱們第一時間互通有無。”
兩人各懷心思,卻又心照不宣,一路聊著往住房保障司走去。
到了司長辦公室門口,劉杰敲了敲門,徑直抬手推開房門,笑著說道:“司長,來看你了!”
李金彪司長臉上堆著爽朗的笑容,起身說道:“茶早就給你們泡好了,快坐!”他的目光掠過劉杰,落在張志霖身上,眼神里帶著幾分打量。
劉杰笑著說道:“司長,給你介紹一位青年才俊——張志霖同志,我們河東最年輕的廳級領導,中央選調生、華大金融學博士,并州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兼北城區委書記——張志霖。司長,這次無論如何要幫忙呀,我都給省長立了軍令狀!”
李金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臉上的笑意更濃,主動伸出手,對著張志霖客氣道:“志霖同志,歡迎,真是年輕有為啊,實屬難得!”
李金彪客氣地說道:“志霖同志,歡迎,真是年輕有為呀!”
張志霖姿態謙遜卻不卑微,語氣誠懇:“司長過獎了,這次冒昧叨擾,主要是為了北城區的項目,老百姓盼著改善生活環境、提升城市品質,懇請司長多多關照、大力支持!”說罷,他順勢從公文包里取出項目申報資料,雙手遞到李金彪面前。
李金彪接過資料,笑著擺了擺手:“支持地方發展,是我們的職責,先讓我看一眼資料。”
他坐回辦公桌后,翻開資料細細查看,起初臉上還帶著笑意,當看到北城區此次申報的項目總金額竟高達四百億時,他手指一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即便放眼全國,也算是大手筆,容不得半點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