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從搖籃中摸出匕首刺向李修謹。
李修謹眸光微動,抬腳踹了過去,一聲悶哼后,蘇小小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落到地上。
“李修謹,你答應過我娘,要照顧我,你就是這么照顧的?當初,要不是我娘救你,你早就死了,你忘恩負義,不得好死!”
李修謹冷冷看著地上一臉扭曲的蘇小小,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趙玄戈。
“恩義?!趁我失憶,誆騙我,就是恩義?是,你娘的確救過我,可她偷走我幾載光陰,讓我與妻兒分離數年,我對你們已經仁至義盡!”
蘇小小看著面前矜貴冷漠的男子,這人明明之前那么疼愛自已,可如今竟一點不顧那些年的父女之情,她心里最后一絲的期望消散,恨聲道:
“李修謹,你別得意,我還年輕,我有機會,我……我還會懷上龍嗣的,你和金玉貝等著,有人會收拾你們,叫你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李修謹低笑一聲,手里捏著掌心大小的匕首,走近蘇小小,高大挺拔的身形蹲下,手撐著膝蓋,句句狠辣。
“蘇小小,你若安份守已在溧陽縣,我必許你一世安穩富貴。可你偏偏生了歪心思,偏偏要自尋死路。
你乃謀逆叛黨,趙玄戈之女,按律當誅;你明知自已和陛下的關系,仍用迷情之藥誘惑君上,罔顧人倫誕下皇子,罪該萬死;你勾結趙守拙,意欲謀反,按罪當五馬分尸。”
看著蘇小小失了血色的臉,李修謹起身,居高臨下。
“你以為,你做的一件件,一樁樁,只有天知、地知?你以為,趙守拙會兌現承諾?
可笑啊,蠢而不自知。
若趙玄戈地下有靈,知道你的作為,心里該是何種滋味。”
李修謹輕撣袍角灰塵,“管好你這張嘴,若再說些本王不愛聽的,本王就賞你一杯啞藥!”
出了落霞院,李喚上前。
“王爺,何故留著這麻煩,不若早早解決?”
暮色沉沉,李修謹停在一株桂樹下,負手仰頭,濃郁的桂香聞著反而讓人心情沉郁。
想到他與玉貝數年的分分合合,想到皇帝對金玉貝的心思,他的眼神中殺氣騰騰,聲音雖輕,但冰冷刺骨。
“對蘇小小來說,死了就是一了百了,死無對證。她是皇室的羞辱,留著她,才能時時提醒陛下,他倆做了什么?留著她,才能讓宗室、朝臣好好看看,當今這位究竟夠不夠資格坐在那張龍椅上。”
鳳芙宮,書房。
一雙玄色皂靴停在書桌旁,金玉貝的目光順著面前人的修長雙腿緩緩上移。
玉帶緊束緋色長袍,愈發襯得男人腰身勁瘦挺拔,肩部的織金四爪蟒紋在燭火下泛著細碎微光,寬闊肩背似有承載天地的氣勢。
李修謹拿下烏紗帽,放至一邊,將金玉貝手中奏折抽走,重重合在桌上,語氣帶著寵溺與心疼。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玉堂說了,你是太過勞累,要好好休息。”
“哪有那么嬌弱,我好了,閑著也是閑著。”金玉貝不以為然。
“閑著?!”李修謹眼神越來越燙,金玉貝被他看得腳底心泛上酥麻,不由起身。
“用過晚膳早些回吧,阿粟和喜安還在府里呢。”
一雙有力的臂膀環了過來,帶著墨香,還有若有若無的桂花味,將金玉貝抵在了書房門上。
“不是說……身子好了嗎?不是說沒這么嬌弱嗎?”李修謹的聲音沉得危險,雙瞳中映出金玉貝,再無其它。
“那應當能……承受的住,對不對?”微喘的聲音,每個字似乎都帶著鉤子,成熟男人的魅力,撩撥的人腳發軟。
李家大郎不愧為叔圈天花板。
金玉貝眸中帶笑,伸手勾住了李修謹腰間玉帶,紅唇輕啟。
“聞君腹上鑄城池,
八塊分明令我奇,
愿君一展腰間勁,
不負良宵不負卿。”
一年多的分離,本就相思灼心。金玉貝幾句話,幾乎讓李修謹瘋魔。
書房門不停震動,模糊剪影讓門外宮婢想看又不敢看。
白誠推了把宮婢,無聲地用嘴形道:“看什么看,還不走!”
兩個宮婢紅著臉,戀戀不舍轉身,白誠眼角再次瞄向書房門,抿唇退到了一邊廊上,他抬頭看向天上月牙,指尖蹭了下鼻尖。
這天間極樂與自已無緣,不過潑天富貴應當不遠了。人吶,得知足!
書房的貴妃榻上,李修謹很是不知足,礙于金玉貝大病初愈,最終歇了攻勢。
兩人用完膳后,金玉貝還是將李修謹攆出了鳳芙宮。
來日方長,男人吶,可不能喂太飽,饑一頓飽一頓,有益身心健康。
宮外。
一處宅子里,走出幾個蒙面黑衣人,迅速融入夜色。
他們沒有察覺,巷子里又出現幾道人影,悄無聲息尾隨而上。
宅子書房中。
“爺,咱們的人今晚將密信送出,宮中怕是有熱鬧看了!”幕僚朝趙守拙拱手,心底冷笑。
“恭喜爺,連老天都在幫爺。那皇子竟夭折了,省了咱們手腳。”
趙守拙點頭,面上都是譏諷。
“只是可憐我那侄孫趙佑寧,如今還不知蘇小小是趙玄戈的女兒,我不能讓他被蒙在鼓里,我得幫他,好讓他和他親堂妹相認吶,呵呵呵呵!先生,待本王成就大業,定迎先生入內閣。”
“謝王爺賞識!”幕僚面上感恩戴德,心里鄙夷腹誹:
大事可成?呸,大限將至才是。
我雖是一屆落第秀才,卻在寒竹社受夫人重用,豈會與你同道!
二更天,夜色如一只巨獸。
幾支冷箭射入京師宗人府和幾位老宗親府中,箭上有一封密信,信中字字驚心,證據確鑿。
上寫:如今宮中的安才人巧姐,原名蘇小小,根本不是尋常民女,而是當年因謀逆被賜死的安王之女,其母是先帝賜婚的安王側妃蘇若蘭,論輩分,蘇小小是當今天子的親堂妹。
收到密信之人,無不心驚肉跳。
縱然皇子夭折,不倫穢行已是鐵證如山,有辱皇室列祖列宗,更失天下禮法。
如此丑聞,宗室自然不敢公開,卻不知,收到密信的不止他們。
李誠,沈巖,肖明山尾隨送密信黑衣人,等那幫人走后,同一時間,同樣的冷箭,一模一樣字跡的密信又發出十余支,都射進了言官、御史、翰林院大學士、清流世家府中,這幫人最重規矩,收到信后必會在朝中掀起軒然大波。
果不出其然,這樁丑聞傳播速度驚人,不過三日就傳入了后宮。
李皎月、公孫墨竹得知此事,又驚又怒又惡心,再次修書,將這事加急送往自家。
她們不知道,這一切早已在輔寧王李修謹的算計之中。
他早在趙守拙傳信之前,便已將此事暗中通報給隴西李氏與遼東公孫氏,兩大家族早已知悉。
不過月余,宗室親貴、隴西李氏、遼東公孫氏內外呼應,連同朝中大半朝臣,齊齊上疏,與輔寧王一唱一和,要求皇帝,頒下罪已詔,向天下謝罪。
趙佑寧得知真相的剎那,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整個人僵如石雕。
除夕那夜,他從鳳芙宮碰壁回來,心中苦悶,借酒消愁,許是情欲沒有發泄出來,燥熱難耐,才與那宮女發生了關系。
若不是后來宮女懷上皇嗣,他也不會給她位份,勉強安置在宮中。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叫巧姐的會是當年謀逆逼宮、想殺了他取而代之的王叔,趙玄戈之女。
他一夜酒醉糊涂,兩人竟有了孩子。難怪,欽天監說那孩子不祥,難怪那孩子未滿百日便已夭折。
這對趙佑寧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顏面盡毀,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徹底擊垮了趙佑寧最后一點帝王心氣。
從此,皇帝日夜笙歌,縱酒尋歡。鐘鼓絲竹不絕于耳,美人歌舞環繞身側,用聲色犬馬麻痹自已,對朝堂紛爭、宗室非議、天下議論一概不聞不問。
奏折堆積如山,自有護國夫人批閱;朝會諸事,有輔寧王;宗室聯名求見,他閉門不出。
皇帝徹底怠政,朝政大權順勢旁落。偌大的朝堂,明面上由輔寧王總攬軍國要務,幕后則有護國夫人金玉貝運籌帷幄。二人內外呼應,政令通達,朝野上下盡歸其掌控。
一年下來,帝王之權早已形同虛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