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三月中旬，濟州島。
剛結束巴黎行程的林允兒，此刻正穿著寬松的衛衣和運動褲，在院子角落幫李尚順翻整那一小片菜地。
手里拿著小鋤頭，動作不算熟練，一下一下卻很用力，汗珠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wuli允兒，再這么待下去，真要成濟州島農婦了。”
李孝利端著兩杯剛榨好的橘子汁走出來，一杯遞給林允兒。
林允兒接過，仰頭就灌下一大口，冰涼酸甜的液體沖下喉嚨，驅散了身體的疲憊。
“尚順歐巴要是肯收我當徒弟，我倒是樂意。”她用手背抹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干凈的笑容。
李尚順扶著鋤頭，看著她笑：“我可不敢，讓你粉絲知道了，我的吉他行非得被拆了不可。”
幾個人正說笑著，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閑。
這次的追加錄制內容很松散，只是記錄民宿從冬到春的日常，沒有任務，沒有劇本，一切都順其自然。
陽光，貓狗，還有這對夫婦與世無爭的生活節奏，讓林允兒從巴黎時裝周帶回來的那股緊繃感，終于徹底松懈下來。
這幾天，她睡得很好，連常年不適的腸胃都感覺舒暢了不少。
短暫的休息時間，林允兒的經紀人崔宇哲和助理尹智媛走了過來。
崔宇哲的神色有些嚴肅，他快步走到林允兒身邊，將手里的平板遞過去。
“允兒，公司那邊剛發來的新郵件，關于《Produce48》的。”
林允兒坐到院子里的秋千上，接過平板，點開。
郵件附件里，是Mnet制作人安俊英親筆信的掃描件。
信紙是電視臺專用的那種稿紙，上面的字跡潦草又用力，一些筆畫幾乎要劃破紙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焦灼。
信里的內容極盡懇切，翻來覆去地強調著林允兒對這個節目的重要性，說她是‘國民制作人代表’這個位置獨一無二的人選，字里行間甚至帶上懇求的意味。
林允兒劃過屏幕，點開郵件正文，是李順圭用簡練文字補充的最新情報。
【安俊英今天又來了電話，除上次的條件，他還承諾節目播出期間，會動用Mnet所有媒體矩陣，為我們剛回歸的AOA提供額外的宣傳資源和專屬報道。】
【我查了，FNC的金裕植最近和安俊英接觸得很頻繁，往節目里硬塞了五個練習生，擺明了是想借Mnet的平臺，攪黃我們的后續計劃。】
【安俊英這是頂不住壓力，想讓你去當那塊鎮山石，平衡FNC在節目組里的影響力。】
【這封信，就是他遞過來的投名狀。】
林允兒看著屏幕上的文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從巴黎回來后，她就一直在想這件事。
安俊英開出的條件一次比一次豐厚，已經完全超出綜藝邀約的范疇，更像一場擺在臺面上的交易。
現在，李順圭的話，證實了她的所有猜測。
她不再僅僅是一個備選的主持人，她是被推上棋盤的一枚關鍵棋子，用來對抗另一股更急切、更不擇手段的勢力。
她，林允兒，在他們眼中，成了一件武器，一個用來制衡的工具。
李孝利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她的視線隨意地掃過林允兒手里的平板。她看見了那封字跡潦草的信，也看見了‘國民制作人代表’那幾個字。
“看來，有人很需要你。”李孝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允兒鎖掉屏幕，抬頭。
在這位前輩的目光面前，任何偽裝和掩飾都顯得多余。
“是榮耀，也是枷鎖。”
李孝利在她旁邊的草地上坐下，隨手拔起一根青草，在指尖繞著圈。
“你一旦坐上那個位置，你說的每一句話，你做的每一個表情，都會被無限放大，被反復解讀，最后成為定義這個游戲規則的一部分。”
李孝利停了一下，轉頭看向林允兒，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允兒啊，你想清楚。”
“你是想繼續當那個被國民選擇、被粉絲愛護的完美偶像，還是想成為那個去親手定義下一代偶像的人？”
是繼續被動地接受喜愛；還是主動地建立標準。
是站在舞臺中央，接受審視；還是退居舞臺之后，行使權力。
李孝利的話，精準地剖開這個光鮮位置背后，那隱藏的、關于權力的本質。
林允兒若有所思，她一直很努力，在演員、歌手、主持人這些身份之間尋找著完美的平衡點，扮演好每一個被大眾期待的角色。
但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面臨一個可以去定義別人的機會。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回答。
李孝利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手背：“不知道就慢慢想，別急。時間會給你答案。”
深夜，客人們早已入睡，整個民宿安靜得只能聽到遠處的蟲鳴。
林允兒獨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抬頭看著漫天的繁星。濟州島的夜空格外清澈，銀河像一條洗舊了的綢帶，橫貫天際。
白天的喧囂和紛擾，在這一刻都沉淀下來，只有李孝利的那個問題，在她腦中盤旋不去。
被定義，還是去定義？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
她編輯著消息，刪了又寫，寫了又刪。
想問他“我該怎么辦”，覺得太軟弱。
想問他“你會怎么做”，又覺得太依賴。
最后，她刪掉了所有復雜的措辭，只發過去一句簡單的話。
【如果讓你來選，你會選哪條路？】
她沒有指明是什么事，但她知道，顧燭會懂。
手機放在腿上，她抱著膝蓋，將下巴抵在膝蓋上，靜靜地等待。
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顧燭給一個明確的答案，還是只是想找個人傾訴一下這份無人能懂的迷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她以為顧燭不會回復的時候，屏幕亮起。
是顧燭的回復，依舊是那種言簡意賅，不帶任何多余情緒的風格。
【路是人走出來的，不是選出來的。】
林允兒看著那行字，反復地咀嚼著。
路是人走出來的，不是選出來的……
他沒有告訴她該向左還是向右。
他直接拆掉了“選擇”這個前提。
是啊，為什么一定要在別人給出的兩條路里，選一個？
李孝利前輩問她，是想被定義，還是去定義。
安俊英PD求她，是想讓她去當那塊平衡勢力的鎮山石。
這都是他們給出的選項，是他們設定的棋局。
但她林允兒，為什么要乖乖地當一顆棋子？
她可以掀翻棋盤。
或者，她自己來制定新的游戲規則。
那一瞬間，心頭的迷霧仿佛被一陣強風徹底吹散。
她忽然就明白了。
那雙清澈的小鹿眼里，重新燃起明亮的光，那光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奮和野心。
第二天清晨，當經紀人崔宇哲來確認她今天的個人行程時，林允兒叫住了他。
“宇哲歐巴。”
“內，允兒，有什么事？”崔宇哲看著她，發現今天的林允兒和昨天有些不一樣，眼神里的東西變了。
林允兒將手機放到一邊，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回復安PD。”
“告訴他，我這周會抽一天回首爾，去一趟Mnet。”
崔宇哲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以為她準備接受邀約，臉上露出喜色：“好，我馬上安排，是接受……”
林允兒看著他，補充完后半句。
“我要和他當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