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的拍攝告一段落，前輩們的鼓勵余溫尚在，練習生們卻沒能獲得片刻喘息。
安俊英的聲音通過廣播響起，并指揮節(jié)目組工作人員。
“全體人員，整理好妝造，準備出發(fā)。”
“一個小時后，仁川南洞體育館，《M! Countdown》事前錄制，所有人不許遲到。”
話音剛落，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呻吟和抱怨。
“還要錄？不是吧，從早上到現(xiàn)在就沒停過。”
“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了，現(xiàn)在只想躺下。”
“瘋了嗎，Mnet是把我們當鐵人用了？”
練習生們被工作人員催促著，像被驅趕的羊群，涌向后臺。
告別了I.O.I與Wanna One前輩們，她們重新回到那個曾經給她們帶來傷痛的體育館。
后臺化妝間，氣氛更是壓抑到極點。
96名女孩擠在龐大卻有限的空間里，空氣中漂浮著發(fā)膠、汗水和粉底混合成的刺鼻氣味。
化妝師和造型師們行色匆匆，動作飛快地在女孩們的臉上涂抹，嘴里不斷催促著。
“頭抬高一點！”
“別動，眼線要畫歪了！”
角落里，幾個體力不支的AKB練習生靠在墻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村川緋杏頭一點一點地，幾乎要睡著，被身邊的隊友輕輕推醒，迷茫地睜開眼。
HOW娛樂的王珂和柳旻瑛互相靠著，柳旻瑛閉著眼，任由化妝師擺布，嘴里還在小聲抱怨：“連軸轉，這是要把人累死啊。”
“忍忍吧，好歹我們能上臺。”王珂睜開一只眼，看了一眼被安排在最外圍休息區(qū)的F班練習生們，語氣復雜。
無法登臺的事實，重重壓在F班所有女孩的心上。
她們只能作為背景板，在舞臺下方為登臺的同伴們助陣。
山田野繪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略顯憔悴的臉，用力拍了拍，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同為F的篠崎彩奈坐在她旁邊，雙手緊緊攥著制服的衣角。
大多數(shù)練習生們在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隨著時間的推移，仁川南洞體育館后臺，距離正式錄制只剩不到一小時。
粉色制服的身影穿梭在狹窄的通道里，導播組的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大聲協(xié)調著走位和動線。
“A班的，跟我來這邊走一遍舞臺！”
“咲良xi，記住你的升降臺位置，燈光亮起時，你的第一個表情特寫鏡頭必須給到，只有三秒！”
“所有人在鉆石陣型散開的時候，注意腳下的標記，不要擋住旁邊人的鏡頭！”
舞臺的宏大與精致，讓許多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的AKB練習生們發(fā)出了壓抑的驚呼。
下尾美羽看著那由無數(shù)LED屏幕和燈光組成的鉆石舞臺，眼睛瞪得滾圓，用日語小聲對身邊的高橋朱里說：“斯國一，這比我們在AKB劇場的舞臺，要大太多了。”
高橋朱里點點頭，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凝重。
越是華麗的舞臺，對表演者的要求就越高，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
作為C位的宮脅咲良，獨自站在舞臺入口的陰影里，反復進行著深呼吸，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李佳恩走到她身邊，目光溫和，用流利的日語低聲說：“咲良，忘掉所有人，忘掉臺下的評委和觀眾。”
“只需注意鏡頭，找鏡頭，其他的不用想。”
宮脅咲良看著她，心中的慌亂被撫平了些許，她鄭重其事的用力點了點頭。
不遠處，權恩妃正半蹲著，為周圍的同伴金采源、曺柔理等人仔細檢查著耳麥的固定情況。
她的表情嚴肅，眼神堅定，“都打起精神來，上到舞臺，我們就是專業(yè)的。”
片刻，錄制正式開始的信號傳來。
演播廳內所有燈光熄滅，唯有舞臺中央，一束追光打下。
音樂前奏響起，巨大的鉆石舞臺緩緩裂開，宮脅咲良伴隨著升降臺，從舞臺中央升起。
燈光照亮她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她對著主攝像機，露出了一個既甜美又帶著一絲決絕的招牌微笑，完美地完成了開場。
臺下的F班練習生們爆發(fā)出混合著羨慕和祝福的尖叫。
然而，當音樂進入第一個高潮，舞蹈動作強度陡然增加時，問題出現(xiàn)了。
連續(xù)高強度的錄制，早已將宮脅咲良的體力消耗殆盡。
一個快速的轉身接wave動作，她的動作出現(xiàn)延遲，雖然表情管理依舊完美，但身體的疲態(tài)卻無法完全掩蓋。
主控室里，導播的眉頭下意識皺起。
也就在這一瞬間，導播的視線被舞臺后方C班區(qū)域的一道身影吸引。
權恩妃，雖然站在靠后的位置，鏡頭一掃而過，但她每個動作都充滿力量感和控制力，卡點精準，表情張弛有度，帶著游刃有余的氣場。
導播幾乎是本能地，將一個備用機位的鏡頭切給了她，一個長達三秒的特寫，完美捕捉到她利落的甩頭和魅惑眼神。
這個鏡頭，瞬間打破既定的劇本。
舞臺上，李彩演的目光銳利如刀，她注意到了宮脅咲良的體力問題，也看到了權恩妃的完美表現(xiàn)，心中暗自評估著每個對手的實力。
對她來說，這不僅是舞臺，更是戰(zhàn)場。
主控室內，氣氛陡然一變。
安俊英看著監(jiān)視器上權恩妃那驚艷的特寫，非但沒有發(fā)現(xiàn)寶藏的驚喜，反而臉色一沉，拿起對講機，對著導播低聲命令：“這個鏡頭后期剪掉。”
導播愣了一下，不解地問：“PDnim，這個鏡頭效果很好啊，非常有沖擊力。”
“我讓你剪掉就剪掉！”安俊英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指著屏幕上的另一個角落，“多給Pledis的許允真幾個反應鏡頭，她的表情很豐富，有故事感。”
導播不敢再反駁，只能默默記下。
坐在一旁的林允兒，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安PD。”她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主控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安俊英不耐煩地轉過頭，“允兒xi，有什么問題嗎？”
“國民制作人想看到的，是真實的實力，是努力后應得的回報。”林允兒的目光平靜地迎上他，“而不是被精心編排好的劇本。”
安俊英的表情瞬間僵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沒想到林允兒會直接干預他的剪輯決策，這是第二次當面挑戰(zhàn)他作為節(jié)目總導演的權威。
看向林允兒那雙小鹿眼，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一個靠臉吃飯的花瓶偶像，一個掛名的代表，也敢來教他怎么做節(jié)目？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林允兒背后的人，他現(xiàn)在得罪不起。
“允兒xi說的是。”安俊英扯出僵硬的笑容，“我會參考您的意見，做出最公正的剪輯。”
他特意在“參考”和“公正”兩個詞上加重了語氣，其中的不爽和敷衍，毫不掩飾。
林允兒沒再說話，只是轉回頭，視線重新落在監(jiān)視器上。
安俊英這種人，她見過太多，不會輕易放棄掌控權。
安俊英冷哼一聲，將注意力放回現(xiàn)場，心里已經給林允兒又記上一筆，也對權恩妃這個不聽話的意外，多了一份警惕。
錄制仍在繼續(xù)，舞臺上的練習生們并不知道主控室內發(fā)生的短暫交鋒，她們只是拼盡全力，完成著每一個動作。
林允兒的視線，卻悄然移開，落在監(jiān)視器畫面中，體育館二層看臺最邊緣的那個角落。
那個穿著Mnet工作服的場務，又出現(xiàn)了。
他沒有像其他工作人員那樣忙碌，而是拿著望遠鏡，逐一觀察著舞臺上的女孩們。
林允兒看到，那人的鏡頭在C位宮脅咲良的身上停留了足足十五秒，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隨后，鏡頭又轉向了表現(xiàn)亮眼的權恩妃，停留的時間更長。
接著是李佳恩、竹內美宥，甚至還有鏡頭不多但情緒飽滿的韓初媛……
每一個被他觀察的練習生，都是在之前的一系列突發(fā)事件中，或表現(xiàn)突出，或精神受到沖擊的人。
林允兒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選秀舞臺，已經變成那些邪教勢力的狩獵場。
他們不再滿足于暗中篩選，已經開始光明正大地，評估起這些商品的價值。
舞臺的燈光有多耀眼，角落里的陰影就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