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二房要賣田畝山林,侯府出面買下。祖宗攢下來的家業,不能賣給外人。昭告全族,以后誰要賣家產,只能賣給族里。膽敢私下賣給外人,一律逐出家族。再告訴他們,一切交易,按照市場價。若是對價錢不滿,認為遭到了族內欺壓,就來侯府理論。侯府自當秉公處置,絕不偏袒!”
陳觀復當機立斷做出決定,沒有試圖去阻攔二房賣家產,也不曾想過要替二房補上虧空。侯府不是做慈善的,家族內那么多敗家子,幫了東家要不要幫西家?
不患寡而患不均!
侯府要做的就是確保產業不會落入外人手中,家族核心利益不動搖。內部的傾軋,管不了那么多。
沉默了一會,他又吩咐道:“派人查一查兩兄弟,到底怎么回事。短短幾年落下這么大的虧空,以至于要變賣家產,是否有人故意算計?是否有人在轉移財產?”
陳觀強明顯愣住,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問道:“老爺是懷疑那邊府上的大太太貼補娘家是假,實則是在將公中銀錢變為私產?”
女人的嫁妝不計入公中。
一個家族,只要沒窮到揭不開鍋,都不會插手女人的嫁妝。
不要臉的除外。
這就給某些膽大心黑的人,留下了鉆空子的余地。
陳觀復搖搖頭,否認道:“王氏沒那么大的膽子。我懷疑是我那位好堂弟私下里偷偷摸摸藏錢。安排得力的人好生查查。”
二房分家的時候,除了固定資產,金銀珠寶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絕不相信,短短幾年就能敗光,以至于賬面上竟然沒錢了。
這里頭肯定有鬼名堂。
必須查清楚。
免得有人不清楚真相,誤以為侯府吝嗇,分家的時候苛待了二房。找誰說理去。
……
陳觀樓去古玩店交易。
甲字號大牢的犯官,很喜歡用古玩抵扣銀錢,他也很樂意。
走進熟悉的古玩店,掌柜的親自接待談價格,給的都是實價。價錢談妥,只等交割。
等待期間,陳觀樓四下打量,看著多寶閣上面的各色古玩,突然被一尊巴掌那么高玉佛吸引住。
“陳大人看中了這尊玉佛嗎?你若是想要,可以給你一個優惠價?!?/p>
“哪來的?”陳觀樓努努嘴,詢問掌柜。
“這是下面收上來的?!?/p>
陳觀樓挑眉,“收上來的?莫非姓陳?”
掌柜有些糊涂,“具體姓什么,老夫并不清楚。”
陳觀樓輕聲一笑,“這尊玉佛我曾見過。你看底座,是不是有一道豎紋,那是不小心磕到的?!?/p>
掌柜的驚疑不定,小心翼翼捧起玉佛,直接看向底座,果不其然,有一道豎紋。
“這……”
陳觀樓似笑非笑,侯府出了敗家子啊。
這尊玉佛,是他十幾年前賣給平江侯的珍品。萬萬沒想到,多年后竟然會出現在古玩店售賣。
他沒跟掌柜多說,出了古玩店后,直接找上陳觀強,告訴對方此事。
陳觀強這些天忙著二房的事情,忙得嘴上上火。一聽古玩店出現了一尊侯府過去珍藏的玉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原來那么早就開始偷偷變賣家產,我竟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藏得夠深的?!?/p>
“聽你這意思,二房干的?侯爺的珍藏,分家的時候,二房拿走了?侯爺能答應?”
“侯爺要是不答應,誰敢開庫房分寶貝。分家那會,也不知道二房老爺子給侯爺灌了什么迷魂湯,侯爺寫了一封信回來,讓世子爺開他的私庫,允許二房拿走五件藏品。誰能想到,這些藏品轉眼就進了古玩店。名副其實的敗家子?!?/p>
陳觀樓聞言,當即調侃道,“侯爺果真是兄弟情深。他跟二老爺子雖然不是一個娘生的,兄弟情誼卻做不得假。五件藏品,少說價值數萬兩,說給就給??上О?,兄弟情誼也抵不過敗家子。”
陳觀強咬牙切齒,“侯爺的藏品,必須買回來,不能流落在外。此事我會稟報世子爺,改明兒等我忙完,請你喝酒。”
“客氣!你先忙你的,喝酒隨時都可以。世子爺可曾說怎么收拾二房?”
“已經分家了,能管的不多。二房執意敗家,誰也攔不住。”
有道理!
陳觀復果然是一個合格的宗族族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
之后一個月,陳氏家族內部開了好幾次會議,陳觀樓出席了兩次,主要討論敗家子的事情,族規又添加了幾條。最重要的就是,變賣家產,只能賣給族里。
他嫌會議冗長,參加了兩次后就沒去了。
過了一段時間,就聽說二房的二老爺在外面被人打斷了腿,至少要躺一年半載。
又聽說二房的大老爺在外面做買賣虧了錢,回家找婆娘鬧騰,逼著婆娘拿出嫁妝貼補,臉都不要了。
還聽說二老爺子怒急攻心,中風偏癱。
趁著神志清醒,還能清晰表達,干脆將二房幾兄弟分家。免得家產被家中碩鼠給偷光敗光。
二房兒子挺多,嫡出庶出加起來七八個。
分家這事,大家族自成規矩。
繼承家業的嫡長子,至少繼承六成家業。如果是在侯府,至少是七成家業,如此方能確保嫡支嫡脈不會因為分家而敗落。
剩下的四成,按照嫡庶平均分配。
至于老爺子的私產,則按照老爺子個人意愿分配。寵愛誰就多分點。寵愛小妾,給小妾分一點,也沒人攔著。
兒孫們有異議,也只能憋著。
陳觀復身為族長,抽出半天時間,主持二房分家。
二房幾兄弟,對分家都不滿意。
老大嫌棄六成太少,至少要拿七成。以后他可是二房的主支,百年后若是分宗,也是從他這里分起。不拿七成不合適。
其他兄弟則指責老大兩口子這些年管家,家業敗落,資產不足同侯府分家時的一半。讓老大兩口子交出貪墨的銀錢,補齊兄弟們的虧空。
雙方你來我往,爭論不休,到最后直接上演全武行,幾兄弟打得不可開交,拳拳到手。
族老們心驚膽戰,氣急敗壞,想要拉架卻被陳觀復一個眼神給制止。
“讓他們打!打夠了才會甘愿坐下來,老老實實分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