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站在二樓書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的熱帶園林,夜色中影影綽綽。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鎖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感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突然,放在紅木書桌上的電話震動了起來。他走過去拿起電話,是一個加密的陌生號碼,他摁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先是一片寂靜,連電流的雜音都微不可聞,是高級加密頻道特有的“干凈”。
但在這片寂靜中,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毒蛇在暗處凝視。
大約三秒后,一個聲音傳來,那聲音明顯經過精密的電子處理,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金屬摩擦中擠出來的:
“藍黎,在我手里。”
短短六個字,像六枚冰錐,狠狠扎進段暝肆的耳膜,穿透顱骨,直擊心臟。
他握著聽筒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眼底瞬間爆出駭人的精光。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低沉沙啞,帶著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一絲難以抑制的輕顫。這不是疑問,更像是不敢置信的確認,或者說,是本能的反擊前奏。
那個處理過的聲音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語速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的節奏感:“你若想救她,帶著金三角的契約來。我們做一筆交易,如何?”
金三角的契約!
段暝肆的瞳孔驟然縮緊。那是段家在金三角地區最核心、最隱秘的幾條地下渠道和資源分配協議,牽扯著巨大的利益和無法見光的秘密,是段家二少目前竭力掌控、也是多方勢力覬覦的焦點。
對方張口就要這個,絕非普通綁匪,目標明確且狠辣。
“你是誰?”段暝肆的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淬著寒意。
“別問我是誰。”對方打斷他,那聲音里竟奇異地透出一絲蠱惑般的意味,“你不是一直……愛著藍小姐嗎?男人,就該有點手段,才能得到自已喜歡的女人。”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段暝肆心底最隱秘、也最矛盾的角落。
他對藍黎的感情,復雜而深沉,有年少時未及言說的傾慕,看到她跟陸承梟重新在一起,那份被理智強行壓抑、卻從未真正熄滅的不甘與痛楚。這份感情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最深處,是他獨自品嘗的毒酒,也是他深夜難眠時的灼痛。
如今,卻被這個來歷不明的、藏身暗處的雜碎,用如此輕佻而惡毒的方式揭破、利用!
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沖上段暝肆的頭頂,讓他幾乎要對著話筒怒吼。但他強行克制住了,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對方似乎捕捉到了他情緒的波動,繼續用那種平穩到令人發毛的語調說:“記住,一個人來。”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欣賞段暝肆可能的掙扎。
“不然,你永遠……沒機會見到藍小姐了。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準備。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再聯系你,告訴你交易地點。”
“等等——”段暝肆急喝,想問更多細節,想確認藍黎的安危,哪怕聽到她一聲驚呼也好。
“嘟…嘟…嘟…”
忙音冰冷而規律地傳來,毫不留情地截斷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
對方掛斷了,干脆利落,不留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段暝肆僵立在原地,維持著握著聽筒的姿勢,好幾秒鐘沒有動,聽到藍黎的名字。
心,忽然空了。
不對,藍黎不是在陸承梟身邊么?難道有人把藍黎綁走了?
陸承梟的莊園戒備森嚴,對藍黎的保護更是周密,
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綁走?
段溟肆覺得事情不對勁,他二哥剛去南洋,這邊就有人來威脅他要金三角的地契。
是有人故意設局?用假消息擾亂他的心神,調虎離山,段家在金三角的生意是塊肥肉,有人想趁機搶奪、攪渾水的人,這個時間點,未免太過巧合。
懷疑的毒藤開始瘋狂滋長,纏繞住他剛剛因“藍黎被綁”而幾乎失控的心神。
他需要確認。
立刻,馬上。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段知芮端著一個小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牛肉面,走了進來。她穿著舒適的居家服,長發松散地挽著,臉上帶著慣常的、有些嬌憨的笑容:“肆哥,我看你晚上沒吃多少,讓廚房煮了點面。”
段溟肆腦子里想的都是藍黎是否真的被綁架的事。
“肆哥?”段知芮的聲音立刻充滿了擔憂,她放下托盤,快步走上前,“你怎么了?想什么事這么出神?出什么事了?”
段暝肆的思緒被她的聲音猛地拉回現實,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急切地問道,聲音因為剛才的緊繃而有些沙啞:
“知芮,你今天……去看黎黎,確定她很好?親眼所見?”
段知芮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頭:“嗯,很好啊。我跟她在花園里聊了會兒天,怎么了肆哥?是黎黎出什么事了嗎?”她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你確定她人就在莊園里?狀態正常?”段暝肆不放心地追問,目光銳利地鎖住段知芮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段知芮被他的嚴肅嚇到了,仔細回想了一下,非常肯定地搖頭:“黎黎很好啊,肆哥,到底怎么了?”
段知芮再三的確定,段溟肆心里才稍微安心一些。
可是,如果藍黎真的安然無恙地在陸承梟的莊園里,那么剛才那通電話……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一個針對他,或者針對段家金三角生意的陷阱。
他不相信藍黎會出事。
段知芮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心中有些擔憂,她輕輕拉住段暝肆的衣袖:“肆哥,你怎么了?要不……我們回港城吧?”
回港城?
段暝肆的思緒被拉回,他這次來T國,明面上是拓展業務,實則是為了查清當年害死他三哥的兇手以及害死藍黎父母的人。
他什么都還沒查到,現在怎么能走?
他看向段知芮,眼中復雜的情緒沉淀下來,恢復了部分慣有的溫和:“沒事,可能就是有點累,問問黎黎的情況,放心些。”
他抬手,揉了揉段知芮的頭發,動作帶著兄長式的寵溺,卻掩不住指尖的一絲微涼,“你若覺得這邊無聊,或者不安全,我讓段晨先陪你回港城。”
段知芮立刻搖頭,語氣帶著點撒嬌,更多的是堅定:“不要!肆哥,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段暝肆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過幾天,我們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