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赤那的笑容僵在臉上。
大帳內的喧嘩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那名新來的斥候身上。
“南人有詐！”
那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城門一開，里面就沖出來一個使長槍的宗師！巴雅爾大人……巴雅爾大人為了掩護我們，被那宗師一槍從城墻上打了下來，身負重傷，被我們拼死搶了回來！”
“我們五百鐵狼部的勇士……幾乎……幾乎全軍覆沒！”
轟！
這個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
剛剛還火熱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從大喜到大悲，不過是短短一盞茶的功夫。
“宗師？！”
赤那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一步跨到那斥候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說清楚！哪個宗師？”
“是……是虎威軍的參將，秦勇！”
赤那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秦勇！又是他！
周圍的特勤們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秦勇竟然親自出手了！
誰都知道，靖北城內有宗師坐鎮，所以各部才不敢一鼓作氣的徹地摧毀靖北城。
不然宗師真的拼死，他們這些部族都會損失慘重的！
只是宗師天相雖然強悍無匹。
但是持久度上無法持久。
之前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沒想道竟然還能施展天相之術！
“巴雅爾呢？他怎么樣了？”一名沙陀部的將領忍不住問道。
不知不覺間，他們對這個“巴雅爾”的稱呼，已經從“那個斥候”變成了“巴雅爾大人”。
一個敢于單身闖城，并且真的破開了城門，最后又為了同伴被宗師重創的勇士。
無論如何，都值得草原漢子的尊敬。
“被抬回來了，就在外面，已經昏過去了，出的氣比進的氣都少……”
赤那松開手，臉色變幻不定。
別管這個巴雅爾究竟是哪個部落的，但是他千真萬確的差點破城！
雖然現在又丟了。
但是畢竟人沒死。
自己就沒辦法動他！
不僅沒辦法殺掉這個攪屎棍，甚至還得給他獎勵！
否則士氣難振！
殺了自己小舅子，還得給他獎勵！
赤那感覺自己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可他偏偏發作不得。
因為“巴雅爾”用自己的命，把這場戲演得天衣無縫。
他重創垂死，五百鐵狼部精銳的尸骨還躺在城下。
他拿什么去指責一個“英雄”？說他勾結大乾？誰信？
難道要告訴所有人。
他赤那，堂堂北蠻聯軍的代理主帥，會嫉妒一個小小的灰狼部的小斥候？
他丟不起這個人！
赤那的目光掃過大帳，那些部落首領們眼神閃爍。
臉上雖然帶著悲憤，但那悲憤之下，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后怕和動搖。
青湖部幾乎被打殘。
鐵狼部的五百精銳眨眼間就沒了。
下一個，會輪到誰？
誰還敢去再次發起進攻？！
……
青湖部的營地，角落里那頂破舊的營帳內。
阿莎雅靜靜地坐著，帳簾的縫隙外，靖北城方向那沖天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廝殺聲，像一根根針，扎在她的心上。
那個男人沒有說謊。
這一切，真的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攻城、破門、敗退……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一場用五百鐵狼部精銳的性命為代價，演給整個北蠻聯軍看的大戲！
這個男人，是個魔鬼。
一個徹頭徹尾，玩弄人心的魔鬼。
“主子……咱們……跑吧。”
老祭司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您都看到了，赤那根本不是大乾人的對手！再留下來，我們青湖部剩下的這點血脈，就真的要斷送在這里了?。　?br/>阿莎雅的身子微微一顫。
跑？
她腦海里浮現出哥哥阿其那戰死時的不甘，浮現出父親臨終前讓她振興部族的囑托，浮現出草原兒女世代流傳的榮耀。
臨陣脫逃，是草原上最可恥的罪名。
她阿莎雅，青湖部的嫡女，怎么能當一個懦夫！
不！
絕不！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這個南人奸計得逞，此刻必然洋洋得意。
赤那大人現在肯定也反應過來了，只是苦于沒有證據。
只要自己去指證！
只要自己將這個南人的一切陰謀都公之于眾！
赤那大人一定會相信自己！到那時，這個叫“巴雅爾”的騙子，就會被千刀萬剮！
對！就這么辦！
“我是長生天的女兒，是草原的雄鷹！絕不會向南人屈服！”
阿莎雅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背叛聯軍，更不會臨陣脫逃！”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我現在就去帥帳，向赤那特勤揭發那個騙子！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那個所謂的英雄‘巴雅爾’，根本就是一個南人偽裝的奸細！”
說完，她轉身就要沖出帳篷。
然而，她的手剛剛碰到門簾。
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她背后升起。
那是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她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一個幽幽的聲音，仿佛貼著她的耳朵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嘲弄。
“哦？”
“你覺得，現在的赤那特勤，會相信你的舉報嗎？”
阿莎雅的身體瞬間僵硬，她緩緩回頭，只見本應在城下“重傷垂死”的林玄，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的身后。
他身上那件破爛的皮甲沾滿了血污，肩膀上有一個恐怖的血洞，臉色蒼白，看起來確實是一副重傷的模樣。
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哪里有半分垂死之人該有的樣子。
帳篷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祭司看到林玄鬼魅般出現，嚇得“媽呀”一聲。
兩眼一翻，很干脆地又暈了過去。
阿莎雅的心臟瘋狂地跳動，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她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他不是被秦勇一槍重創，奄奄一息地躺在外面嗎？怎么可能這么快就出現在這里，還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
林玄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嘶”地倒吸一口涼氣，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外面那些蠢貨，隨便找個身形差不多的尸體換上我的衣服，再弄點血，就足夠騙過他們了?！?br/>他走到火盆邊，伸出雙手烤了烤，仿佛剛剛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至于赤那的親衛……呵，一群廢物罷了?！?br/>阿莎雅看著他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這個男人，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而他自己，則悠閑地坐在蛛網中央，欣賞著獵物們的垂死掙扎。
“我要去揭發你！”
阿莎雅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赤那大人現在肯定已經起了疑心，只要我出面作證，他一定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