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正聽完后,屈起食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隨后才道:“潘大人,以往我們也算有幾分點頭之交,我的為人你也應當知道,我就不跟你說那些虛的了。此事重大,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須得跟手下其他人商議一番再說,不如你暫且留下歇息兩日,等我的消息。”
潘大哥一聽有些喜出望外,這個回復已經遠超他的預期了,他本以為還有的一番磨的。
對方敞亮,話已至此,于是他也不磨嘰,干脆道:“那是自然!”
說完便起身告辭,帶著人很有眼色的回了自已的帳篷休息,給鐘正這邊留下了足夠的議事空間。
等人走后,將領們才終于按捺不住,紛紛發表自已的看法,大概意思基本都是不愿意被朝廷招安。
畢竟造反是誅九族的大罪,朝廷怎么可能會輕易放過他們,就怕最后來一招過河拆橋,何況他們眼下局面一日比一日好轉,更是沒必要。
鐘正也不打斷,就靜靜聽著,等眾人都說的差不多以后,才輕輕敲了敲桌案,示意眾人安靜,隨后淡淡開口:“都說完了?”
這話有些聽不出喜怒,底下將領們面面相覷。
最后是坐在下首首位的一將領再次主動道:“王上,我們也是擔心,招安這種事,朝廷出爾反爾、卸磨殺驢的例子太多太多了,何況咱們現在的情況完全可以自給自足,根本沒必要被招安。我看這是那張鶴鳴沒安好心,特意設的圈套,咱們可千萬不能中計啊!”
“是啊,是啊,絕對不能被招安”,其他人紛紛忍不住附議。
鐘正聽后又是半晌沒說話,直到底下這些人心里七上八下有些沒底的時候,才突然點頭,“嗯,我也是這么想的。”
“不過招安這事暫且不提,就說這張鶴鳴的大軍已經駐扎在永安府了,離咱們這里也不過兩百來里的路程而已,若不接受朝廷招安,則大戰一觸在即,你們座下各位可有什么想法?”
“王上,打就是了,咱們還怕他們不成,他們那邊的兵源雜亂,且大部分都是善于陸地作戰,甚至還有不少人都是旱鴨子,若論水上作戰,他完全不是咱們的對手,咱們就守在漳州這里,進可攻退可守!”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這意思。
整場議事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才結束,最后定下的大概方針是不接受朝廷招安,敵不動我不動,若敵動則正面應戰,同時派水師從馬尾蕩包抄,形成兩頭夾擊之勢。
議完事后,將領們便散了,各自回了自已帳篷。
鐘正這才往后一靠,將頭枕在椅背上,兩腳搭在桌案上,雙手交握,眼中明顯在思索著什么。
少頃后,他突然將腳拿下,開始提筆寫信,寫完后對著信紙吹了吹,然后仔細封好蜜蠟,將信放入懷中。
潘大哥一行人作為來使,在軍營中這幾日過得還算湊合,白眼和挑釁是免不了的,但大面上還過得去。
鐘正還特意派了營中一文書陪著幾人。
直到回程這日,潘大哥才終于忍不住再次試探起鐘正的口風。
鐘正坐在上首肆意地笑了笑,當著底下人的面,將之前商議的決定說了出來,拒絕了朝廷的招安。
此話一出,底下將士們滿意了,但潘大哥卻心下一沉,覺得可惜。
想再說什么,然鐘正沒再給他機會,擺了擺手,便直接命令手下親衛將他們的包袱全都收拾好,半是強硬、半是威脅的將他們幾人送出了營地外。
直到走出二十里遠后,隨行押送的親衛才開始勒轉馬頭準備調頭回去,并將鐘正提前準備好的信交給潘大哥,言明:“這是我們王上讓你轉交給你們張鶴鳴張將軍的,收好了!”
說完便“駕”了一聲,騎著馬快速跑遠了。
留下有些不明所以的潘大哥,既然都已經明確拒絕招安了,為什么還要讓他帶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