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聞言有些意外,又覺得很正常。
以陳錦蓉的身份,莫說皇帝的妃子,就是皇后、皇帝都不是什么一生難得一見的稀罕物。
“你和我未來丈母娘是在她入宮前見過面,還是入宮之后?”
未來丈母娘……陳錦蓉瞥了眼任平生,伸手輕戳任平生額頭:“你呀,和陛下還未成親,哪能就如此稱呼陛下之母?況且這邊沒有丈母娘之稱,你要叫也當叫外姑。”
實際上,陛下目前按禮也不應稱她為世母,只是平生讓陛下這樣叫,她也就應下。
“外姑?這稱呼挺奇怪的,為什么要叫姑?”
“自古如此,我也不知緣由。”
“那韻兒叫你,也應該叫姑?”
“君姑。”
任平生問回之前的問題:“那你和我未來外姑是她入宮前見過面,還是入宮后?”
“如若沒有記錯,在花美人入宮前,我應與她見過一面。”
“花美人?這是她的名字,還是她姓花,美人是她在宮里的級別?”
“花美人出自南陽花氏,單字顏,有傾國傾城之貌,其兄通曉音律,擅長歌舞,為其作《佳人曲》,引得太上皇注意。太上皇召見后,發現人比曲美,便將其召入宮中,封為美人。”
任平生聞言,心里有種很強烈的既視感。在漢武帝時期,李延年也是作《佳人曲》,借此向漢武帝獻上自己的胞妹,李夫人。
“阿母知道《佳人曲》的內容嗎?”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好家伙,還真是……任平生頓時有些感慨,大離和現代不愧是平行世界,處處都有相似之處。不過任平生沒有想到他會和這首《佳人曲》搭上關系,且還是相對親密的關系。
陳錦蓉自然不知任平生心里的感慨。自開始講述,十幾年前的相關記憶逐漸在陳錦蓉腦海里浮現,她接著說:“說起來,花氏和任氏有些淵源。任氏高祖的事跡,你知道嗎?”
“阿母是指很有女人緣,還留下傳記的高祖?”
說完,任平生心里升起一個猜測,剛想詢問,聽到陳錦蓉說:
“然也,任氏和花氏的淵源始于高祖。在天下歸一期間,高祖領兵攻滅當時的強國呂國后,呂國的當朝太后在與高祖接觸三日后,對高祖傾心,自請為妾。這位呂國太后便是出自花氏。花美人是其兄長之后。”
陳錦蓉接著說:“由于高祖和呂夫人之間沒有誕下子嗣,任氏和花氏在兩代之后就斷了親,”陳錦蓉想起一事,“對了,第二代先祖因女子造反,那女子就是花氏之人,據說這位女子是呂夫人的侄女,二代先祖和其是青梅竹馬。”
“這么看來,我們和花氏的淵源很深厚,我也深得先祖之風。”
“……”
平生的話聽起來沒有問題,但陳錦蓉怎么聽怎么無語。她瞥了眼嬉皮笑臉,有些欠揍的任平生,說:“在花美人入宮前,我是因何與她見面,我已忘卻。
入宮后,我會與她見面,是因她整日悶悶不樂,太上皇為讓她開懷,特命朝中兩千石以上的大臣的夫人,進宮陪她聊天解悶。因此事,有嫉妒花美人容貌者,在人后說其是當世的褒姒。”
“然后呢?”
“因任氏和花氏的淵源,加上之前我因此與她見過面,和她的關系在眾夫人之中算是親近,我在那之后,又進宮兩次,陪她聊天。有一次是在她誕下陛下后,我帶著你一塊進宮,你當時應是四歲。”
“這么說,我小時候見過韻兒,韻兒當時幾歲?”
“應是三歲。”
隨著講述,當年的記憶愈發清晰,陳錦蓉都想起來她當年帶任平生入宮,見到花美人后的一些小事。
“你當時知道要進宮見陛下,還特意為陛下備了一個小禮物。具體是何禮物,我已不記得,只記得是一個小玩意兒,巧兒見到后也找你要。你見到陛下后,除了將禮物給陛下,還夸陛下漂亮。”
陳錦蓉露出輕笑:“夸完陛下,你又說花美人比陛下漂亮,還問花美人等你長大后,可不可以把陛下嫁給你。花美人沒有在意你的失禮,笑問陛下的意愿。陛下不明其義,了解清楚后,看了你一眼,將你送的禮物還給你。”
任平生也是一笑:“韻兒這是嫌我長的丑?”
“陛下當時直言不愿,沒有說明緣由,”陳錦蓉說,“你當時也沒有在意陛下的態度,拉著陛下一塊玩,給陛下表不知從哪學來的戲法。沒過多久,陛下與你的關系親近不少,我們回去時,陛下拉著你的手,讓你再進宮找她玩。”
“我有再進宮嗎?”
“宮廷重地,外臣豈能隨意進出?加上這之后,太上皇開始有意打壓任氏,處處針對你父親,我們沒有再進宮。再次聽到花美人的消息,是在兩年后,宮里傳出花美人用巫蠱之術殘害皇后的消息。”
“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宮闈之事,除了深宮親歷之人,外人又怎得知?”
陳錦蓉說:“只是有傳聞說是皇后嫉妒花美人的美貌,故意將巫蠱小人藏在花美人的寢宮,栽贓陷害花美人。也有傳聞說是花美人貪圖皇后之位,所以用巫蠱之術殘害皇后。
又有傳聞說是長樂公主的母妃嫉妒花美人,陷害花美人。我個人傾向于花美人是遭人陷害。因為花美人性情單純、天真,不諳世事,對人沒有防備之心。
我僅是奉命進宮,與花美人說了幾句知心話,她就主動把不該說的事全都跟我說了。”
“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陳錦蓉說,“巫蠱之事后,皇后離奇崩殂,太上皇震怒之下,夷了花氏三族。長樂公主的母妃在皇后崩殂后的第五年,被太上皇強立為后。然后沒過三年,陳皇后也突然病逝。”
“宗正府的卷宗里或者皇宮之內,有記載這件事嗎?”
“沒有,據傳巫蠱之事時,除了陛下和其母妃,余下相關人等全都被太上皇處死。著手辦理此案的人也在這之后,沒多久被太上皇調離櫟陽,派往邊郡。而這些人全都在途中因故逝世。”
陳錦蓉接著說:“太上皇還下詔逮捕天下方士,銷毀方士相關書籍,被抓到的方士大多都被坑殺。其中一知名的方士,不僅被夷了三族,其人還被太上皇丟進丹爐,煉丹喂狗。”
“這么看來這件事很復雜,水很深啊。”
“廟堂之事向來如此,很多便是親身經歷之人,亦難窺得全貌。”
“是啊。”
任平生有些感慨的附和一句,說:“阿母既然見過我未來外姑,那能描述出外姑的容貌嗎?韻兒快過生日了,一直不知道該送她什么生日禮物,現在說起這些,我就有個想法,我想畫下外姑模樣,送給韻兒。
韻兒當時年齡小,外姑走的又早。韻兒肯定記不清外姑模樣,我若能讓韻兒再度看到外姑,韻兒肯定會很高興。”
陳錦蓉回憶道:“我也記不清花美人的容貌,不過我可以肯定,花美人比陛下漂亮,陛下只似花美人七分。”
任平生驚訝道:“真的假的?阿母你沒有夸大?韻兒只似外姑七分,就漂亮的跟天仙似的,外姑本人不得比天仙還要漂亮?”
“花美人的美貌難以用言語形容,只能說她不似凡人,”陳錦蓉說,“正因花美人傾國傾城之貌,世人方才相信南陽花氏,有可能真是商時有蘇氏之后。”
好家伙,有蘇氏都來了。
要知道妲己就是出自有蘇氏。
換句話說,世人是認為南陽花氏是妲己這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