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殿門口,奚水云穿著進宮前特意換上的正裝,悄悄打打量著四周,有對皇宮的好奇,也有疑惑秦王把她叫進宮里的疑惑。
小姐應該有跟秦王說,她有要事要單獨稟報秦王,秦王怎么還把她叫進宮里?
這時,負責通傳的宮娥走出來,恭聲道:“李夫人,請。”
“多謝,”奚水云脫掉鞋子,剛邁進宮里,忽想起來自己還沒給宮娥錢,忙從袖子里掏出串起來的十半錢,悄悄的遞給宮娥。
宮娥一愣,忙擺手,請奚水云進去。
奚水云又遞了兩次,見宮娥是真的不要,眼底浮現出一點疑惑。不是說見到宮里的人,要給錢嗎?怎么剛才接她的和現在這個都不要?
奚水云覺得應該是秦王或陛下治理嚴格的緣故。她當初在西域,跟隨秦王做事,秦王御下之嚴,她深有體會。
就貪墨受賄一事來說,沒幾個人敢背著秦王貪墨受賄,更別說在秦王眼皮子底下貪墨受賄。
而陛下……奚水云沒見過,僅聽過幾句關于陛下的傳聞。據說陛下殘酷、刻薄,動輒夷人族。
奚水云知道這應該是謠傳,秦王既然會娶陛下,陛下就不可能是那樣的人,但現在即將見到陛下,奚水云心里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緊張、忐忑。
尤其是想到她要稟報的事,秦王應該不會讓她當著陛下說吧,陛下聽到后肯定會震怒。
“水云。”
奚水云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巧小姐面帶笑容的朝她快步走來。在小姐的身后是秦王、月冬和一位有著沉魚落雁之貌、氣質端莊,氣場強大的女子。不用想,肯定是陛下。
陛下真漂亮……奚水云忍不住這樣想,接著感覺秦王好像和之前有點不一樣,沒那么嚇人了。
“早知道剛才讓你和我一起過來。”
任巧拉著奚水云,走向任平生、南韻。
奚水云忙行禮道:“黔首奚水云拜見陛下,拜見秦王。”
南韻伸手托住奚水云手臂,笑說:“水云不必多禮。”
任平生附和道:“是啊,一家人不必多禮,和巧兒一樣喚我阿兄,喚韻兒阿嫂。”
“喏,阿兄、阿嫂。”
奚水云應了一聲,不失禮節的給月冬行禮后,瞄了幾眼任平生,暗暗琢磨是現在跟任平生說那事,還是等等。
“還沒吃飯吧,月冬,讓尚食房上菜,”任平生接著看向奚水云,“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再說事。”
……
……
估摸半個時辰后,宮娥撤下午膳,端上甜點、溫茶。
任平生抿了口茶,開門見山的問:“你從潁川飛馬趕來,是有何事找我?”
奚水云瞥了眼任平生身旁的南韻,猶豫的說道:“事過機密,阿兄可容水云單獨稟報?”
“你要說的事可是和李甫有關?”
“是。”
奚水云肯定的回答,讓南韻、任巧、月冬都不由的看向任平生。任巧想的是,真是阿兄推測的那樣?月冬想的是,公子真厲害。南韻則是沒有多想,等著奚水云說出實情。
“說吧,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你私下跟我說了,我等下還是要跟她們說。”
奚水云知道任平生聽后會跟陛下、巧小姐和月冬說,但任平生聽得她稟報后,可挑著說,避免陛下知道那些情況震怒。她嘴唇微動,看了眼任巧,見任巧示意她放心說,這才遲疑地從左袖拿出一個卷起來的米白色紙,雙手遞給任平生。
“這是李甫五月初,以他人之名,送回來的信件。”
話罷,奚水云準備回答陛下的詢問。李甫戰死時是三月,陛下聽得李甫于五月初送信回來,必然會出言詢問。然,等了一會,奚水云見陛下沒有詢問的意思,不免有些疑惑。
秦王已將實情告訴陛下?
可李朗不是說秦王“復生”后給阿父阿母寫那樣的信,是代表秦王失憶?
秦王留有后手?巧小姐知道實情?
不管如何,若秦王真已將實情告訴陛下,想來秦王也已讓陛下消氣。
奚水云頓松一口氣。
任平生自然不知奚水云心里在想什么。他接過奚水云遞來的信件,攤開一看,不由有些頭疼。上面是用繡衣特有的暗文書寫,他雖回到大離的時日不短,但一直沒有學習繡衣暗文。他立即將信件遞給南韻。
南韻見信上是用繡衣暗文書寫,不感奇怪,默默瀏覽。
素來熱愛吃瓜的任巧“猹”,見任平生這個舉動,猜到信上應該是用繡衣暗文寫的,頓時想湊上去看看。但現在是在宮里,而且信在阿嫂手上,她湊過去太失禮,只能按捺住吃瓜的心,默默等著。
奚水云看到任平生這個舉動,更加確定任平生早已知實情,所以不看,給陛下看。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南韻將信遞給任巧。
任平生問:“信上怎么說?”
此話一出,奚水云一愣,秦王這是何意?
任平生留意到奚水云的反應,主動解釋:“忘跟你說,我失憶了,以前的事全忘了。這算是我死而復生的代價。”
“失、失憶?”
奚水云十分驚訝,更在意的是秦王既然失憶,那說明秦王不知實情,也未將實情告訴陛下。那陛下現在看到李朗寫的信……奚水云頓時十分緊張、忐忑,認為陛下心里現在一定藏著滔天怒火。
“信上的內容,與平生推測的差不多。李甫確是受平生之命,易容成單于小兒子,潛入匈奴。其部屬則是偽裝成被他收攏的匈奴戰敗士卒。當日李甫進攻大薩滿的部落,也非意外撞見,而是有意借大薩滿之手,營造出中毒身亡的假象。
而此舉不僅為給李甫創造潛伏時機,也是為平生一人破軍陣鋪墊。
平生是要憑一己之力打掉匈奴的膽魄,讓李甫謀得匈奴單于位后,有足夠的理由,帶領匈奴逃亡西域。
那位大單于則是被平生有意放跑,目的是為李甫立下救駕之功,獲得單于信任。”
南韻說:“西域的繡衣、行商是在大漠決戰后,收到李甫傳遞的秦王手書,就地潛伏,僅留下一些犯了殺頭之罪的繡衣、行商作為誘餌。
后西域事發,拓九、庭三、庭七等繡衣皆是奉李甫之名,來信迷惑我等。匈奴派來的和談使團,也確如平生推測那般,是李甫被迫接受新薩滿之請,借和談之名,行下毒之事。使團中庭七遞來的情報內容,半真半假。”
南韻接著說:“李甫會將實情告訴水云,也是受水云之命。水云是平生指定的李甫在大離的唯一聯絡人,而水云本人并不知道此事。水云收到信后,不及時稟報,也是平生的安排。
平生當時交代李甫,如果你來日死而復生,知曉李甫戰死情況后,未給四姨母、四姨夫寫信,未有安排水云余生的你念頭,說明死而復生的平生是假的。讓水云在征西開始后,將實情告訴巧兒。
讓巧兒在任氏有危時,將其毒殺。”
任平生聽到這,不由愣了一下。旋即,他掃視眾人,見巧兒、月冬的表情有點難以用言語形容,笑說:“我算是徹底明白一些情況為什么會跟巧兒、月冬說的不一樣了,我連我自己都安排的明明白白,這樣的人,誰會不怕,誰敢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