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將吹風機放回到吹風機架子上,揉了揉南韻的小腦袋,說:“好了,你去睡覺,我去批奏章。”
南韻明白平生心意、態度,她要是和平生說一起批奏章,平生肯定不會同意。況且為腹中胎兒,如今也是得保證良好的作息,遂道:“平生莫要太晚。”
“我是會累著自己的人?”
半推著南韻走出衛生間,走到床邊,看著南韻躺下,蓋好被子,任平生親了下南韻的額頭,關燈關門,走到客廳,先從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樂,再坐到沙發,開始批閱奏章。
帶回來的奏章,都是需要盡快處理的,政務軍務各半,一共得有五十二份。
相較于軍務奏章內容的簡潔明了,一目了然,政務奏章的內容則大多是賣弄文化,明明能一句話說明白的事,非得引經據典、長篇大論,這也是任平生昨晚在大離夢會場,對今后奏章格式做出要求的原因。
這些文官寫的奏章,看起來真的太累,他和南韻還不得不逐字逐字的看,不仔細閱讀,就容易掉入某些人的文字陷阱,使政令偏向,有損朝廷利益、百姓利益。
這些奏章給任平生帶來的唯一好處是,任平生的文化素養有了顯著的提升,對于儒學中的《尚書》《大學》《中庸》等典籍,有了極大且深刻的理解。
任平生現在張口就能說出《尚書》《大學》《中庸》等原文,也能像那些文臣一樣,引經據典。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任平生看到的《尚書》內容是從春秋流傳下來,未經他人或孔子刪改的原版,也就是說里面關于商周的文獻都是原版。
現代這邊的《尚書》自秦始皇“焚書”后就沒了,如今流傳下來的是殘缺不齊的原文和后人的偽作。
任平生通過這原版《尚書》倒是能窺得三皇五帝、夏商周的真貌,他要是在這邊發表相關論文,定然能引起轟動和不少人的謾罵。
不過,任平生不是古文學者,從未想過要借大離的原版儒學經典,在這邊引起轟動。
任平生看《尚書》《大學》《中庸》等儒學書籍,只是為了避免自己看不懂那些儒臣的引經據典,上了他們的當,或被他們罵了都不自知。
再者,大離目前儒學仍是主流,他作為秦王,可以看不上儒學,但不能不懂儒學。只有懂儒學,他對儒學的“看不上”,才不會被視為是“粗鄙的輕視”,從而使他的“廢儒”之舉失去正義。
還有在廟堂之外,氏族公卿之中便是不學無數的紈绔都略通儒學典籍。任平生作為老氏族,小時候還與大儒辯經辯贏了,現在要是不通儒學,會有點不必要的麻煩。
故而這些日子,任平生沒少抽時間看《尚書》《大學》《中庸》等書籍,態度簡直比當年高考還要認真。
閑言少敘,在批了近一個小時的奏章,喝了兩瓶冰可樂的任平生,忽放下毛筆,眉頭緊皺,神色不愉的望著面前這份來自文華閣一個博士的奏章。
他終于理解朱元璋,想要效仿朱元璋。
媽的,寫的什么玩意兒!
洋洋灑灑上萬字,九千九百字是各種引經據典,拍他和韻兒的馬屁,將他和韻兒吹捧成堪比堯舜的千古明君,是上蒼賜予大離的神圣之主,而最后一百字,是向他和韻兒表忠心,堅決支持廢儒,改造儒,立齊學為國學。
老子大半夜的不睡覺,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奏章,就是為了看這種狗屁玩意兒?
老子需要你拍馬屁?
任平生真想立刻、馬上回大離,派人將這個混賬玩意兒抓過來打一頓,打的他屁股開花,讓他一個月下不了床!
什么東西!
我昨晚才明令禁止不需再寫這種奏章,要言之有物,今天就送來這份奏章,這是想干什么?
任平生忍了又忍,才終于將胸膛的怒火壓了下去。他提起毛筆,剛要批復,壓下去的怒火又噌的冒出來。他再次強壓,放下毛筆,拿起手機,打算刷會視頻,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剛打開斗音,任平生忽想起來他微聊里好像還有消息沒有回復,當即切到微聊,果然有好多消息沒有回復。
有學生家長看到他上午發的朋友圈,私聊恭喜的,也有以前的同學問他什么時候結婚了?
一一簡單回復后,任平生點開和安然的聊天框。
下午三點:
“我剛想起來一個問題,南韻姐生的時候是在哪生啊?這邊還是大離?”
“要是在這邊的話,你們能帶他回大離嗎?我記得你說過,只有你們倆才能往返大離。”
晚上八點:
“還沒回來?”
“回來了,我現在想打人。”
任平生點擊發送,然后切回到斗音。
這個點,然然肯定已經睡了。
他發那條消息,也只是想將心里的吐槽說出來,憋在心里總有些不得勁。
然而沒想到,任平生剛切到斗音,安然的回復就來了。
“咋了?誰惹你了?”
任平生當即將面前的奏章拍下來,發給安然。
“你看看這份奏章,這是人能寫出來的奏章?洋洋灑灑上萬字,九千九百字是拍我和韻兒的馬屁,最后一百字說支持我和韻兒的政令,沒有一點有用的地方,我需要他支持?”
任平生手指敲飛:“你知道我耐著性子,一個字一個字看完這份奏章的感受嗎?”
“想揍他。”
“我現在終于理解朱元璋為什么那么憤怒。我現在就想回大離,派人把他抓進來,不,不抓進宮,直接讓他們在他家,打他一百廷杖,我要把他屁股打開花,讓他不做人,讓他跟我對著干。
我昨天才明令要求他們寫奏章,要言之有物,能一句話說清楚的事,不能用兩句話,不能亂用經典,賣弄文采。這家伙倒好,拿我的話當耳旁風,跟我對著干。”
“他就仗著你是知識分子。”
安然接著發來一個白貓捂嘴偷笑的表情。
“誰說不是呢?我就是吃了太仁善的虧。”
“南韻姐呢?也被氣的夠嗆?”
“在睡覺,她現在懷孕了,得有良好的作息,十點多就睡了,我自己在這里批奏章。”
任平生打字:“不過以韻兒的性子就算看到這篇奏章,也不會像我這樣,只會在奏章上批個閱字。”
“南韻姐性格是好,感覺她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會生氣,一直都是恬淡如菊。”
“你說的不對,還是有事能讓她上心的。”
“什么事?”
“我。”
任平生臉上露出得意笑容:“我之前受傷,你看她多擔心。尤其是周朋那次,她當時宰了周朋的心都有。”
“你有毒吧,大晚上的給我灑狗糧。”
“這算哪門子的狗糧,這只是我和韻兒的日常。不說了,你早點休息,我還有這么多奏章等著批呢。”
任平生拍下還沒批復的奏章拍給安然。
“這么多?這得批到什么時候?”
“這些奏章只是需要盡快批復的大離還有兩大箱不是那么急的奏章等著我和韻兒去批。”
“嘖,皇帝果然夠辛苦的。”
“可不是,這就不是人干的活。早點休息,我現在去給那人批復。”
“你打算怎么批復?”
“一個字,滾。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任平生就是這樣一說,他拿起毛筆,干凈利落的在奏章尾端寫了一個“閱”字。
然后合上奏章,剛要放到一旁,又將其打開,在閱字后,寫上:
“孤昨日才說奏章要言之有物,汝仍遞上這種奏章,是想跟孤對著干?”
“念爾初次,暫不追究,再有下次……”
任平生有意停在這里,合上奏章,放到一旁,拿起另一份奏章,忽意識到一件事。
今日帶回來的奏章都是需要盡快處理的,這份奏章怎么會混進來?
字太多,宮娥沒耐心看,就放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