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才除了造謠,還透露出一個心思——與任氏合作。
他們提到宣和朝時與煙雨閣合營的商鋪,雖沒有明言,但話里話外都是想繼續和煙雨閣合作,賺得大利。
大利來自“后世”。
他們認為秦王必然會通過煙雨閣,利用“后世技藝”賺的大利,他們想要分一杯羹。
希望秦王還愿意分他們一杯羹。
而談論這些的人,無一例外皆出自氏族。
那些非氏族的官員,不敢有分羹之念,只盤算著怎么拜入秦王門下,得到秦王青睞。
于是,他們將算盤打在任平生要求他們寫的策論上。
這些人的反應,是任平生樂于見到的。
他為何要整治奏章書寫格式,要求他們寫策論?
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想給這些沒有氏族背景,但有才能的官員一個機會。
他們看到希望。
有希望,這些人才能安分守己,不給他惹出亂子,才能盡心做事。
這些舊朝官員大部分人是觀念陳舊,缺乏大局觀,沒有公心,只求私利,但若是不管不顧的直接將他們全部踢出朝堂,必然會使人心惶惶,引發不必要的亂子。
治國之首要,就一個字——
穩。
歷史上很多人改革、變法為何會功虧一簣,除了觸及到太多人的利益,還有一個因素是不穩定。
朝堂不穩、民間不穩,在這等局勢下,便是再好的法令也難以推行。
那些主張變法的皇帝為何會前后言行不一,態度多變?
就是因為朝堂乃至天下局勢不穩,亂象橫生。
為了安穩,不得不自食其言。
他和南韻執政以來也是如此。他們看似是設立了很多史無前例的新部門,推行了很多史無前例的政令,又一年滅百越,一年掃匈奴,期間還四處修直道馳道,修建水渠,一切轟轟烈烈,實則拆開細看,皆是穩字當頭。
驚雷之變當夜,任平生以設宴的名義,穩住造反的最大阻力,任毅,并趁著眾人熟睡,派兵封鎖三公九卿府邸,在摘星樓架大炮盯死武庫,就是為了給南韻入皇宮,逼太上皇禪讓,制造出一個穩定的環境。
得到禪讓詔書,大事已定后,繼續封鎖三公九卿府邸,南韻逐一上門商談,與他們做出利益交換,亦為穩住朝堂。
只有穩住朝堂,任平生才能盡快領兵,攻打百越。
而在攻打百越的路上,任平生為何先懲治各地的豪強大戶?
一是為了大軍糧草;二是為了穩住南邊各郡被朝廷逼的造反的百姓。
不將百姓穩住,任平生就是再能打,就免不了因后院起火,功虧一簣。
而且穩住南方局勢,可讓那些得了好處的氏族知道他和南韻有能力讓好處落到實處,從而進一步穩固朝堂。
然僅是如此,遠遠不夠。
任平生懲治各地豪強大戶,將田地分與百姓的的行為,固然穩定了天下形勢,但也讓各氏族利益受損。
其中任氏損失的利益更是最大。
為了彌補任氏和氏族的損失,于是就有了用后世之法,修路修水渠,鼓勵商戶出海。
而氏族愿意如此,一方面是任平生統領著大軍,刀就懸在他們腦袋上,另一方面是煙雨閣已經證明任平生的方法可以賺錢,且能賺大錢。
當然,具體操作遠沒說的這么簡單,極其復雜。
如在懸崖上走鋼絲,任何一個關節出錯,都會令任平生滿盤皆輸。
還有,值得一提的是,任平生當時領兵在外,無暇執行自己的謀劃,所有謀劃都得交由南韻執行。
南韻當時初掌權柄,毫無經驗,即便有任平生親自書寫的策劃書,想要完美執行,亦是如鑿通蜀道一般的難事。更何況在具體執行中,隨時都會有謀劃之外的變故發生。
任平生那時即便算計通天,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南韻一定能做到。
然,南韻不僅做到,還做的非常好。
這也是姚云山這些宣和舊臣會打心眼里服南韻,認為南韻不愧是高祖血脈,深有高祖、文帝之風的原因。
南韻做好這一切的訣竅很簡單,就一個字——
穩。
南韻將任平生的謀劃切割成無數小塊,然后如拼拼圖,每攻略一塊,都會竭力消除所有不穩定的因素。
言歸正傳,任平生昨日開的大離夢也是如此。他除了要給離人設立一個具象化的新目標,要離人有奮斗方向,亦是要借后世告訴世人,天下已定,消除他們心中不切實際的幻想。
還是為了穩住大離所有既得利益者,從而有一個可以讓他和南韻逐步推行改革的環境。
如今看來,效果不錯。
復辟派大半人認為天命在秦王,失了復辟之心。中立派皆不再中立,不是貪圖后世之利,就是想得到秦王的青睞。
宗親系的宗親們,情感上雖然不甘心,很絕望,有人想要奮力一博,但通過繡衣的監察可以得知,這些喊著當奮力一博的人,私底下都在謀算著怎么通過南其遠轉投到秦王門下。
他們覺得秦王能用南其遠,肯定也愿意用他們。
少數人更是磨刀霍霍的準備起策論,自信的認為憑借自己的才能,肯定能得到秦王青睞。
如此反應是任平生樂于見到的,他用南其遠的另一個目的,就是想達到這個效果。
雖然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庸才,但真要鬧起事來,任平生就得背上屠戮皇室宗親的惡名。
誠然,任平生不懼惡名,但就目前而言,把南氏宗親殺了,于任平生,于朝廷,于天下沒有半點好處,相反留著他們,有利于朝堂安穩。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宗親在一塊時,沒少批判南其遠,認為南其遠背叛了他們,偷偷的轉投秦王。
其中南行師最為氣憤,都說出想殺了南其遠的話。
但等眾人散去,南行師又派人去恭賀南其遠重獲父爵、擔任學宮丞,請南其遠入府。
南其遠因一整天都待在學宮,回府時已到了晚上,暫未去南行師的府邸,只派人回復,今天下值后過去。
看到南其遠的回復,任平生意識到一件事,巧兒已經在南其遠家里安插了繡衣。
要知道,在任平生說讓南其遠出任學宮丞前,南其遠因身份“卑微”,家里是沒有繡衣的。
可見巧兒做事周到,亦可見巧兒能力,說往人家里安插繡衣,就安插進去了。
而且連南其遠給南行師的回帖,以及南其遠和其妻的私房話都能知道。
南其遠和其妻的私房話,沒有值得一提之處,大致是南其遠妻子高興夫君終于可以入朝為官,欣喜夫君終于獲得大父的爵位,他們終于不再是庶民,不用再住在這偏僻之地,孩子未來光明。
南其遠的妻子很感激秦王,沒想到秦王會如此的寬仁。
高興之后,南其遠妻子和南其遠商討搬回侯府的事情,言辭間透著藏不住的興奮、期待。
南其遠的態度和在任平生面前時的態度一致,一門心思的想要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將事情做好。
南其遠很清楚這是他家唯一的機會。
做不好,他將難有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