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蘇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化作一道暗金與清光交織的氣箭,飛出十丈之外,將遠處一塊堅硬的巨石,無聲地洞穿出一個光滑的孔洞!
他感受著體內那澎湃到極致、圓融如意、仿佛與天地都產生了更深層次聯系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充實與明悟。
陽神境!他成功了!
不僅成功,而且是在吞噬了整個幽冥血海大陣核心能量、融合了多種無上傳承道韻、歷經生死涅槃后,成就的最完美、最強大的陽神!他的修為,穩固在了陽神境初期,但其根基之雄厚,真元之精純,神魂之強大,甚至不遜色于一些陽神境中期、后期的老牌宗師!
更重要的是,他識海深處,那一絲武道真意雛形,在陽神成就的剎那,也發生了質的飛躍!那柄由血海凝成、纏繞紅蓮業火、劍柄有酆都城浮雕、劍身流淌生機的奇異長劍虛影,此刻已變得頗為清晰、凝實,雖然依舊只是虛影,但已能隱約感應到其中蘊含的“血海鎮業,紅蓮凈世,酆都定序,長生為舟”的無上真意!這真意,是他未來凝聚本命法相、踏入真武三境的根本!
“恭賀蘇真人,成就陽神,大道更進一步!”姬武陵率先開口,聲音蒼老卻充滿了真誠的祝賀。即便以他的修為與身份,面對一位如此年輕、潛力無窮的陽神宗師,也給予了足夠的尊重。
“恭賀蘇真人!”姬玄遠、薛振岳、趙武年、鐵傲也紛紛抱拳恭賀,臉上皆是驚嘆與敬佩。他們是親眼見證了蘇信如何從一個重傷垂死之人,在這絕地之中完成驚天蛻變的。此等心志、毅力、機緣,足以讓任何人動容。
蘇信身形緩緩落下,腳踏實地,對著五人拱手還禮:“多謝諸位前輩、鐵總捕掛念與護持。蘇某僥幸有所得,全賴諸位之前奮力相救,以及……這血池中的一番‘機緣’?!彼哪抗鈷哌^那已成深坑的血池,語氣平靜,但眼中卻閃過一絲了然。他雖在深度蛻變中,但對外界并非全無感知,隱約能猜到,自己能在血池中完成如此驚人的吸收與突破,背后必定有弟弟蘇玄的“順手幫忙”。
“蘇真人客氣了。”姬玄遠笑道,“若非真人拼死重創魔頭,我等也難以順利將其鎮壓。真人是我大周的恩人。如今真人神功大成,實乃天下蒼生之福?!?/p>
“前輩過譽了?!碧K信謙遜道,隨即問道,“不知隆武帝與那幽冥血海之事,后續如何了?”
姬武陵將后續處置——隆武帝“暴斃”,新君(十五皇子姬承沛)已定,朝局初步穩定等情況,簡要說了一遍。當然,略去了蘇玄現身的細節,只說是隆武帝魔功反噬而亡。
蘇信聽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如此處置,最是穩妥。但愿新君能引以為戒,勤政愛民,莫再重蹈覆轍?!彼麑φl當皇帝并不關心,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便好。
“蘇真人接下來有何打算?”鐵傲問道,“可要在京城多留些時日?陛下(新君)與朝廷,必有重謝。”
蘇信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宮墻與大地,望向了南方,那座名為清風谷的小小道觀方向。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暖與思念。
“京城之事已了,蘇某離家日久,心中掛念。是時候回去看看了?!碧K信緩緩說道,“至于重謝,不必了。除魔衛道,本是我輩分內之事。若朝廷有心,日后多關照一下我那清風觀,便足矣?!?/p>
姬武陵等人相視一眼,也不強求。他們知道,像蘇信這樣的人物,世俗的榮華富貴、權勢地位,早已不放在眼中。其志向,在那更高的“道”上。
“既如此,我等也不便多留。”姬武陵道,“蘇真人日后但有所需,只需一言,大周朝廷,定當竭盡全力?!?/p>
“多謝?!碧K信拱手,“諸位,后會有期?!?/p>
說完,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淡淡的暗金色流光,如同融入了虛空一般,瞬間穿過重重障礙,消失在了眾人眼前。其速度之快,身法之玄妙,讓姬武陵這等法相大宗師,都眼前一花,幾乎捕捉不到痕跡!
“他這陽神之能,果然玄妙……”趙武年感嘆道。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奔淞晖K信消失的方向,緩緩說道,“但愿,他能在那條‘道’上,走得更遠吧。”
京城的風云,隨著隆武帝的隕落、新君的確立、以及蘇信的離去,似乎終于漸漸平息。但誰也不知道,那位在清風谷中看似悠閑的少年道童,以及他那剛剛成就陽神、踏上歸途的兄長,未來,還將在這浩瀚的武道世界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清風觀,蘇信,歸來矣。
很快,那些身處權力與武力頂峰的大人物們,便察覺到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
蘇信走了,孤身一人,化作流光,轉瞬即逝,踏上了返回清風谷的歸途。
但他那幾位在京城之亂中同樣表現出色、各有奇遇、已然踏入先天境界、甚至初步掌握了神兵之能的弟子們——李壞、韓厲、柳輕風、趙虎、石磊、林秀,甚至包括那位身份特殊、依舊被鎖心印束縛著的“佛子”了塵(呂破天),卻都留了下來。
他們并未隨師父一同離去,依舊住在六扇門安排的客舍之中,每日修煉、切磋,偶爾在鐵傲或姬玄遠的安排下,協助處理一些京城內外的“小事”,雖然沒有徹底加入六扇門,但是,和六扇門的人已然不差幾分了,生活似乎與蘇信在時并無太大不同,只是少了主心骨。
“蘇真人這是……何意?”內閣首輔張維正聽聞此事,捻著胡須,有些不解地看向姬武陵和姬玄遠。
將如此出色、且明顯潛力巨大的弟子們單獨留在京城這權力漩渦之中,是信任?是考驗?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安排?
姬玄遠眉頭微蹙,看向鐵傲。鐵傲作為與清風觀眾人接觸最多者,沉吟片刻,緩緩道:“蘇真人離去前,只對弟子們交代了一句‘京城亦是修行地,好生歷練,莫要懈怠,有事可尋鐵總捕與幾位王爺’,并未強令他們跟隨。觀李壞等人神色,似乎對此安排并無意外,反而頗為……平靜接受。”
姬武陵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緩緩道:“雛鷹終需離巢,方能搏擊長空。
京城雖歷經風波,但亦是臥虎藏龍、機遇與危險并存之地。
蘇真人將弟子們留在此地,既是讓他們在更復雜的環境中繼續磨礪心性與武技,未嘗不是……給予我大周一份善意與牽絆?!?/p>
“善意與牽絆?”薛振岳若有所思。
“不錯。”趙武年接口道,他看得更透,“清風觀一脈,經此一事,已與我大周結下不解之緣。蘇真人自身超然物外,但其弟子們留在京城,便是一道無形的紐帶。
日后我大周若遇棘手之事(尤其是涉及魔道邪祟),便可借這層關系,請動清風觀之力。
而清風觀弟子在京城歷練,也需朝廷給予一定的便利與庇護,此乃互利之事。蘇真人……思慮深遠啊?!?/p>
眾人恍然。這既是對弟子們的放手與磨礪,也是對剛剛穩定下來的大周朝廷的一種隱性支持與聯系。
有這幾位清風觀高徒在,至少在面對某些江湖勢力或潛在魔患時,朝廷手中能多一張頗有分量的牌。
而清風觀,也能通過弟子們,持續了解、甚至一定程度上影響京城的動向。
“既然如此,便吩咐下去,對李壞等人,以禮相待,一應供給從優。
若有合適任務或歷練機會,也可安排,但務必保證其安全。
他們,是客,也是……我大周與清風觀之間的‘橋’。”姬武陵最終定下調子。
眾人領命,心中對那位已然離去的年輕陽神宗師,評價不禁又高了幾分。行事有度,思慮周全,不貪戀權位,卻也不乏手段,此子未來,當真不可限量。
與此同時,南歸途中。
蘇信并未施展什么驚天動地的遁法,只是以陽神之力微微托舉自身,融入天地之間流轉的風與靈機之中,身形便已快逾閃電,卻又輕盈如羽,無聲無息。
腳下山河飛速后退,城鎮村落化作模糊的點綴。他歸心似箭,陽神感應之下,方向明確無比,再無半分阻礙。
不過數日光景,那熟悉的、籠罩在淡淡煙霞中的嵩山余脈,便已遙遙在望。清風谷那并不起眼的谷口,也漸漸清晰。
越是靠近,蘇信心頭那股在京城被陰謀、殺戮、皇權、魔氛所浸染的沉郁與緊繃,便越是緩緩消散。取
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寧靜與安然。這里的山風似乎都更加清新,草木之氣都帶著故鄉的味道。
谷口,幾株老松依舊蒼翠,石階上落葉已被清掃。而在那谷口青石之上,一道青翠的、小小的身影,正懶洋洋地斜倚著,手里似乎還捏著一枚野果,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
陽光透過松針,灑落在他身上,斑駁陸離,襯得他那張俊秀如少年的臉龐,更多了幾分不染塵埃的出塵之氣。
正是蘇玄。
他似乎早已算準了蘇信歸來的時辰,就等在這里。
看到那熟悉的青衫身影由遠及近,最終輕飄飄地落在谷口前,蘇玄丟掉手中的果核,拍了拍手,站起身,臉上露出一個清澈的、帶著幾分促狹、卻又無比溫暖的笑容。
他沒有問京城的兇險,沒有提修為的突破,只是如同每日迎接兄長回家的尋常弟弟一般,用那依舊帶著幾分稚氣、卻又仿佛能撫平一切波瀾的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
“歡迎回家。”
簡簡單單四個字。
卻如同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蘇信心中最后一道防線。在京城面對魔頭、面對帝王、面對生死時都未曾動搖的心志,此刻卻莫名地一酸。眼眶竟有些發熱,視線也微微模糊了一瞬。
是了,回家了。
外面的風風雨雨,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皇圖霸業,在這一聲“回家”面前,仿佛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失去了顏色。
只有眼前這座寧靜的山谷,這個看似不靠譜、卻總在關鍵時刻讓人安心的弟弟,才是最真實、最值得守護的一切。
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卻只化作一個微微的點頭,一聲略帶沙啞的回應:“嗯,我回來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兄弟二人,一在谷內,一在谷外,相視而笑。陽光正好,清風拂面,帶來山谷深處草木與溪流的清新氣息。
“走吧,灶上還溫著你最喜歡的竹蓀山雞湯,我新研究的方子,保證比上次的好喝?!碧K玄轉身,蹦蹦跳跳地往谷里走,仿佛只是個等兄長回家吃飯的尋常少年。
蘇信跟在后面,看著弟弟那輕松愜意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絲從京城帶回的沉重,也徹底煙消云散。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真正放松的、溫暖的笑意。
是啊,回家了。其他的,都暫時放一放吧。
至于弟子們……想起李壞他們,蘇信目光微動。留在京城,是他與弟弟心照不宣的決定。既是歷練,也是留下一線因果與聯系。雛鳥總要自己飛,而清風觀的未來,也不能只靠他一人。
“對了,哥。”走在前面的蘇玄,忽然回頭,眨了眨眼,“你那幾個徒弟,我順手給他們留了點‘作業’在京城。等他們做完了,差不多也該回來看看了。你可別心疼?!?/p>
蘇信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搖頭。不過……有弟弟暗中“照看”,他也放心。
“隨你吧。”蘇信笑道,“畢竟,他們都是你教出來的。”
他這個做師父的真的只是占個名頭,他們現在修行的根本法門都不一樣。怎么安排這些弟子,蘇玄說了算。
“放心,我有分寸?!碧K玄嘻嘻一笑,“頂多……讓他們提前體驗一下江湖的‘險惡’,順便幫京城那幾位老爺打掃打掃‘衛生’?!?/p>
兄弟二人說說笑笑,身影漸漸沒入清風谷那氤氳的煙霞與翠色之中。谷外,紅塵萬丈;谷內,茶香裊裊,雞湯正溫。